「當然明白。科研人員在岔路口押錯寶、走彎路可謂是常態。
在這個圈子裡,誰沒幾段浪費了七八年青春卻一無所獲的慘痛經歷?
這樣看來,我們在團隊裡的生態位已經再清晰不過了。」
斯里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滿臉唏噓。
「充當火力輸出的彈藥庫,無限制地為蘇皓供應最前沿的數據集和子理論模型,這就是咱們的宿命。
至於裡頭摻雜的學術廢料,蘇皓腦子裡那台超強過濾器,自己會毫不留情地絞碎搞定。」
西奧多眯起眼睛,收起了臉上的嬉笑,死死盯著斯里,似乎在評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以你的履歷,不管去哪都是眾星捧月的核心。
現在只能在這支隊伍里,只能幹些撿柴火、打輔助的髒活累活,
你心裡,真的就沒有半點落差感嗎?」
斯里果斷地搖了搖頭。
「沒有。這種規格的頂級隊伍,哪怕只是個在旁邊端茶倒水、負責提包的輔助,
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勝任的,說出去都能吹一輩子!
而且我會把所有的腦力壓榨到極限。因為我比誰都清楚,
一旦我連蘇皓的思維尾燈都看不見了,也就意味著我徹底失去了留在這張牌桌上的最後籌碼,會被直接踢出局。」
「覺悟很高。這確實是在這個團隊活下去的最低門檻。
那麼,以後的日子,合作愉快了。」
隨即,這位向來眼高於頂的數學天才西奧多,破天荒地端正了姿態,
第一次,主動向斯里伸出了他的右手。
「請多指教。」
斯里深吸一口氣。
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因為用力過猛,兩人的骨節都微微泛起了一陣蒼白。
.......
幾天後,
向來冷清的蘇皓實驗室,從清晨起便陷入了一種極其反常的喧鬧之中。
「輕點放!輕點!這台塔式工作站安置在這裡可以嗎?」
兩名專業工程師正吭哧吭哧地搬運著一套重型伺服器。
蘇皓呆立在一旁,大腦幾乎宕機。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斯里?」
頂配的工作站、工業級高算力GPU陣列、用於曲面精密建模的視網膜級顯示屏集群,甚至包括正版授權的全套多物理場耦合仿真軟體。
這一整套算力配置砸下來,足以榨乾一名正教授整整一個財年的獨立科研經費。
然而,在「Apex Lab」的籌建期,這些燒錢的機器卻如同不值錢的辦公耗材般被流水線式地部署進場。
「我權衡了一下,決定徹底拉下臉。
之前托馬斯院長不是親口承諾過,任何物資缺口都能直接找他審批嗎?
既然開了綠燈,我就索性獅子大開口,把能想到的頂級硬體全拉了個單子。」
斯里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也是一樣,既然惠特曼院長已經明確表態要用資源硬砸咱們,
數學係為了不在咱們項目里丟掉話語權,後頭肯定還得紅著眼繼續追加預算。
現在不宰,過期作廢!」
西奧多顯然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早就毫無心理負擔地向院系提交了更過分的採購清單。
頂配算力核心,外加若干為了配得上這台核心而買的輔助運算設備,正在源源不斷地運進來。
短短几天的時間,原本略顯寒酸、只擺得下幾張破桌子的獨立試驗室,
硬生生被這兩個薅羊毛狂魔,武裝成了一個高度集成的微型計算中心。
蘇皓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滿屋子閃爍的指示燈:
「看著這堆燃燒的經費,我現在的壓力瞬間拉滿了。
這哪裡是設備,這簡直就是掛在脖子上的催稿倒計時啊,搞不出來成果會不會被院長追殺?」
聽到蘇皓這句沒見過世面的話。
正在調試設備的西奧多,忍不住笑出聲。
「這點沉沒成本算個啥。
像咱們這種頂級的基礎理論突破,哪怕一百個項目里全軍覆沒九十九個,
只要咱們這一個爆出成果,整個學校乃至學術界都是血賺。
放鬆點,大佬,別自己嚇自己,這點錢對學校來說就是灑灑水。」
「理是這個理,但是,真有必要把算力堆到這種恐怖的地步嗎?」
蘇皓環顧四周。
充斥著散熱風扇那沉悶工業噪音的房間,早就徹底偏離了數學研究室那種,幾根粉筆一杯茶的古典畫風。
這讓他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
但西奧多的回答卻斬釘截鐵:
「絕對必要。這是上個世紀那些手搖計算器的先驅們做夢都不敢奢求的時代特權。
至於它能帶來多恐怖的效率,我很快就會用結果向你證明!」
滴——
伴隨著短促而清脆的主板自檢蜂鳴聲,實驗室機架上的幽藍LED指示燈組依次亮起,散發著迷人的工業美感。
「Apex Lab」的第一個史詩級攻略項目,就在這種近乎奢華的配置中,正式宣告啟動!
「開工了!這是航空流體力學模塊的脫敏數據卷宗。
我提取了表面張力方程、粘滯耗散能分布矩陣,以及三維壓力梯度模型。
這邊這一沓是半導體器件和電磁場域的前沿文獻綜述。」
從這一刻起。
斯里和西奧多徹底化身為兩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檢索機器。
每天早上,兩人就抱著能砸死人的成捆文獻,一頭扎進充斥著轟鳴聲的實驗室。
那些熬夜啃完的列印稿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墨跡。
蘇皓需要重點審閱的邊界條件,更是被刺眼的螢光筆做了多重標記。
所有檔案袋被嚴苛地按照「域」進行物理標籤分類,不帶一絲冗餘,檢索效率高得嚇人。
西奧多甚至在自己推導的間隙,順手在紙頁邊緣補齊了高階分析學的等效轉換註腳,替斯里掃清了外圍障礙。
「斯里,你看這裡!流體場和材料晶格應力場似乎可以套用同一套能量泛函映射。
兩者的拓撲同調結構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兩大天才的思緒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瘋狂對撞。
那擦出來的火花,迅速化為暴風驟雨般的馬克筆跡,將空曠的白板填補成一堵密不透風的字符高牆!
偏導數、張量流、極限問號交織糾纏。
他們毫無保留地榨乾了腦元里的最後一絲推演潛能,將所有在理論上可行的猜想,全部傾注於黑墨之中,最終擺在蘇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