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片詭異的空間裡飛速流逝，一晃幾天過去了。
作為這個夢境重要NPC的萊布尼茨，據說是因為某項繁瑣的外交事務，已經收拾行李火急火燎地前往了義大利。
蘇皓倒也落得清閒。
他名正言順地留在了萊布尼茨家中，以此為據點，
每天像個幽靈一樣在街頭巷尾遊蕩，暗中調查這座城市的底層代碼。
這是十七世紀的漢諾瓦。
那個曾經只在枯燥的歷史教科書上，用幾行冷冰冰的文字描繪過的古老風貌，
此時此刻，連地磚縫隙里的青苔和馬車軲轆壓過的泥痕，都被完美復刻在此處。
每天在大街上搓衣洗菜、討價還價的那些市井小民，
如果仔細看，臉龐輪廓都有幾分眼熟。
大概，也是他人生中擦肩而過的芸芸眾生一部分。
甚至在某個清晨的市集上，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西奧多和斯里那兩個熟悉的腦袋。
那一刻，蘇皓有些繃不住，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親切。
差點就直接衝過去拍他們的肩膀打招呼了。
此時。他正坐在高高的屋頂上，俯瞰著下方整條街道。
把這形形色色的人間百態，盡數收進眼底。
「柯達！你給我站住！」
「嘎嘎！」
下方的小巷裡傳來一陣喧鬧，蘇皓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小蘿莉蘇菲正氣喘吁吁地在石板路上狂奔，前面是一隻剛剛從她懷裡強行掙脫、撲騰著翅膀、走位風騷的鴨子。
蘇菲的家就在街角，開了一間煙火氣十足的麵包房。
而那個每天繫著圍裙、掄著擀麵杖負責烤麵包的老闆娘，毫無疑問是林婉的潛意識投影。
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懷念。
蘇皓曾偷偷摸摸地去那兒買過兩次麵包，躲在遠處的樹後啃完。
但後來，他就強忍著再也沒去過了。
『清醒點！這裡是我的潛意識！
是由我深藏在意識深處的風景、記憶碎片交織湧現出來的世界。
和他們搭話，根本就是徒勞的！』
蘇皓手裡拿著一小塊有些發乾的麵包。
咬了一口，滿臉愜意地跨坐在屋頂的磚瓦上，像個看戲的局外人。
呼——
一陣十七世紀德國漢諾瓦的晚風，吹拂在臉頰上。
蘇皓抽了抽鼻子，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從小長大的那個小縣城裡，雨後老街上混雜著潮濕泥土的鄉下氣息。
「行了，情況基本摸清了。」
既然看穿了幻境的邊界，那接下來，就該去抓罪魁禍首了。
「哎喲，蘇菲那丫頭又在跟那隻傻鴨子瘋跑呢？」
巷子口，一個路過的大媽提著菜籃子，看著滿地亂跑的一人一鴨，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麵包房前的空地上，蘇菲和那隻鴨子正在進行著誰也聽不懂的跨物種交流。
隨後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起順著石板路狂奔起來。
「嘎嘎！」
「不對不對，別往那邊跑，去那邊有危險！那裡是馬車道，會被壓成鴨肉餅的！」
那鴨子簡直成精了，仿佛瞬間聽懂了蘇菲的警告，一個絲滑的漂移立刻調轉了方向。
蘇菲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地努力追在後面。
跑進狹窄的小巷深處後，鴨子突然來了個急轉彎，就在它剛拐過角落、雙翅一展準備加速的瞬間。
「嘎——！」
蘇皓一把掐住了鴨子的脖頸，將它生生提到了半空。
「噓。老實點！」
他單手提著鴨子，把左手食指豎在嘴邊，給了它一個極具威脅性的眼神，示意它噤聲。
然後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閃進了一旁廢棄的空屋裡。
「嘎嘎嘎嘎嘎嘎嘎！」
它撲騰著翅膀，瘋狂亂舞，似乎在抗議為什麼要把它抓進來。
蘇皓眼神冰冷地盯著它。
「可達鴨，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也許是感受到蘇皓話里的篤定，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暴露，地上的鴨子停止了叫喚。
緊接著，它的身軀開始如同水波般扭曲、變形。
伴隨著光影的重組，那隻鴨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童年時蘇皓在筆記本上隨手畫過的那個人物。
一個身穿黑色風衣、氣質冷冽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來。
只是他的臉上，戴著一個滑稽的黃色鴨子面具！
「你怎麼發現的？」
男人的聲音經過了變聲處理一般，沒有任何感情起伏。
曾經，這只是他腦海中、草稿紙上的一段臆想。
而如今，這段只存在於想像中的對話，竟然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這讓蘇皓感到一種奇妙的不真實感。
「簡單的排除法。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能在我的潛意識世界裡行動自如！
好了，幼稚的遊戲到此為止。現在，立刻把我送回現實。」
「你確定要回去？」
面具男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這裡，就是你內心深處真正夢寐以求的完美空間！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在這裡待上整整一百年，對應到現實只是過去了一瞬間。
雖然外界的新知識無法進入，但你的思維在這裡沒有任何限制。」
「你在說什麼？」
「心動了吧？在這裡，沒有那些愚蠢的凡人會用無聊的瑣事打擾你，
你可以剝離所有多餘的情感，盡情地沉浸在你最愛的數學研究中！
這，難道不是天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