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面面相覷。
沒有一個人說話,但他們的眼中,全都涌動著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熾熱光芒!
蘇皓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從現在起,我們需要將流、穩定性、曲率、分岔理論全部結合起來,構建出一個全新的框架。
此刻,我們已經跨過了尋找『現存解』的階段,進入了揭示『解是如何誕生』的全新境界!」
值了!
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熬紅的眼、掉落的頭髮、灌進去的黑咖啡,在這一刻,統統都沒有白費!
終於,他們仿佛在黑暗深淵中,硬生生鑿出了一級通往巔峰的階梯,然後結結實實地踩了上去!
「靠——我們終究還是做到了!」
似乎是情緒過於激動,西奧多爆了句粗口。
斯里更是直接背過身去,用手捂住了通紅的眼睛。
「雖然這只是一小步,但這絕對是一次實打實的破局進展!」
蘇皓靜靜地走上前,將手搭在兩人的肩膀上。
「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單靠我一個人絕對走不到這一步。」
聽到蘇皓的寬慰,兩人的眼眶瞬間紅得更徹底了。
「原來前面真的有路可走……」
「幸好、幸好我們之前被虐成那樣也沒有放棄!」
蘇皓看著他們,自己心裡也是一陣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最初只把這當成一個任務,卻沒想到另外兩人對這個項目的重視與瘋狂,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三人毫無保留地共享同一個目標,朝著同一個方向,並肩前行。
這種靈魂共鳴的感覺,讓蘇皓那顆歷來平靜的心臟也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
「真不錯啊。」
實驗室外。
一直站在玻璃窗前盯著這一幕的惠特曼,眼眶微微濕潤。
他抬起一隻手,將那頂軟呢帽的帽檐,輕輕地向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眼角。
「導師啊……原來您當年的教誨,哪怕跨越了半個世紀,連半個字都未曾錯過……」
惠特曼低聲呢喃著,目光靜靜注視著屋內緊緊靠在一起的三人。
在此之前,他心裡藏著一個擔憂。
麻省理工最具才華的年輕人們齊聚一堂,這件事本身固然令人驕傲和期待。
但在學術界裡,這種強強聯合,同時也往往伴隨著隱患。
「實在是太年輕了。」他不禁暗嘆。
年輕固然燦爛如朝陽,但有時也會成為潛在的危險因素。
急躁的心態、
過於熾熱的激情、
伴隨頂尖智力而必然產生的極端自我、
以及時而脆弱易碎的內心。
如果不能將這些因素調和妥當,整個團隊不需要外界施壓,很容易就會在一次次內部爭吵中就分崩離析。
看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惠特曼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一段塵封的過去。
那是麻省理工曾經孕育出的、如恆星般耀眼的牛人,理察·費曼。
當年,那個狂傲不羈的天才,也曾和一幫神仙人物擠在過同一個戰壕的團隊裡。
施溫格、戴森、朝永振一郎。
隨便單拎出一個,都是能在教科書上單開一章的大佬!
但這幫人湊在一起是什麼下場?
災難!
徹頭徹尾的災難!
這些頂尖天才們各自死死秉持著各自不同的詮釋方法與傲慢固執。
施溫格與費曼之間,連最基本的對話都進行不下去。
而朝永與施溫格,直到生命的盡頭,也未能互相理解。
可即便如此互相看不順眼,他們依然憑藉各自的逆天道行,共同獲得了諾貝爾獎。
「那簡直是個不講理的奇蹟。」
惠特曼清楚,那四個人從頭到尾就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通力協作。
他們只是各自拿著不同的武器,悶頭沿著完全不同的懸崖絕壁往上爬,最後巧合地在山頂撞在了一起罷了。
獲得成功的,從來不是什麼溫馨的「團隊精神」,而是他們每個人骨子裡無比變態的天才本色。
惠特曼常常在想,如果當時那幾個神仙能夠放下傲慢、積極協作。
現代物理學史的版圖,或許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收起回憶,老頭子將視線重新投向玻璃窗後的實驗室。
西奧多·蘭福德,斯里尼瓦薩·克里希南,
這兩個年輕人,單拎出來,都擁有足以媲美當年施溫格與朝永那般恐怖的智力水準。
然而。
奇蹟發生了。
在這個由蘇皓領導的小組裡,這個團隊卻愣是並未產生任何刺耳的摩擦音。
不僅如此,他反而看到了一台精密的龐大機器正在轟隆運轉!
惠特曼的目光落在了被兩人圍在中間的蘇皓身上。
他心裡很清楚,這絕不僅僅是因為蘇皓在學術上展現出了,那高出所有人幾個維度的天才之資。
蘇皓雖然是這群人中無比耀眼、如同太陽一般的存在。
但他卻擁有著一種罕見的美德:他同樣懂得如何去分享光芒。
他能在不知不覺中引出他人身上最隱秘的閃光點,不嫉妒、不打壓,
反而在談笑間,將這些原本各自為戰的光束匯聚在一起,最終爆發出足以刺穿時代的璀璨強光!
惠特曼心中震撼得無以復加:
「真沒想到啊……
這小子不僅擁有碾壓時代的腦力,竟然還具備了這等統御群狼的王者之姿!」
他看著窗內的其樂融融,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完全舒展開來。
直到今天,直到現在。
站在同樣的位置,看著同樣屬於年輕人的狂歡,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當初自己的導師,
為何猶如老樹盤根般,總是站在那個位置,一步都不願意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