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那張嘴簡直像是一把加特林機槍。
那些專業且刻薄的詞彙,化作一發發子彈,把紐約市政廳的臉面打得千瘡百孔。
傑克這位歷經風浪的助理,此刻被一個少年訓斥得老臉通紅。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啪嗒。
翻完最後一頁,蘇皓一把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文件。
「煩請轉告市長先生。
波士頓可是從整整十年前,就開始一點一滴地重構整個交通系統了。
而你們紐約,從九十年代起就一直在吃老本,原地踏步。
其結果就是,現在的曼哈頓已經徹底淪為一個堵得無法動彈的巨型停車場!」
傑克雖然對代碼和技術細節一竅不通。
但聽聞此言,他臉部的肌肉頓時僵硬了。
「情況.......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蘇皓點了點頭。
「缺乏數據採集傳感器,沒有實時動態優化算法,
在行人、自行車、計程車和外賣摩托車如同大雜燴般亂燉的複雜路況下,
你們居然還在使用固定周期的信號燈!
這已經不僅僅是技術層面的落後了,更是市政管理層面上,徹頭徹尾的怠惰!
回去告訴你們市長。
如果他願意掏出波士頓項目十倍以上的預算,徹底推翻重建,到時候再來找我談吧。
當然,前提是帶上一份合乎規矩的正規企劃書。」
說罷,蘇皓起身,毫不留戀地揚長而去。
秋風吹過,這個看似單薄的亞裔少年身上,此刻竟散發出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強大壓迫感!
往日裡巧舌如簧的傑克,喉嚨里仿佛塞了一團棉花。
甚至連開口挽留的勇氣都沒有。
他就這樣像個被定身的木頭人一樣呆立在風中,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
走在回去的路上。
蘇皓一邊漫不經心地走著,一邊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紐約的爛攤子。
紐約的面積是波士頓的七倍,人口更是其十三倍之多。
妄圖用單一的中央集權式算法,來解決這種史詩級的交通網絡難題,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確信,構建一個階層式分布式AI架構,是唯一可行的最優解。
將曼哈頓切割成三十多個獨立的交通區域,每個區塊下沉部署AI計算中樞。
最終,在物理層上架設一個負責全局宏觀調控的主腦節點,便能搭建起完整的系統。
這意味著紐約必須砸下血本,在全市範圍內鋪設上萬個環境感知傳感器,
並對現有的信號燈進行傷筋動骨的全面疊代升級。
所需的硬體設備和駐場開發人力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蘇皓在波士頓項目中,早已深切體會到了,在現實中落地這種工程的阻力有多大。
一想到又要去重寫一遍枯燥乏味的信號優化模型,他心中就升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抗拒。
儘管蘇皓自己並未察覺,但他骨子裡,就是一個對枯燥重複性勞動,極度缺乏耐心的研究者。
「啊!這麼好的實戰鍛鍊機會,我直接把紐約這堆破事打包,
美其名曰鍛鍊能力,全盤丟給西奧多和斯里他們兩個去搞不就行了!」
反正核心算法框架自己已經搞定了,剩下的全是苦力活。
以西奧多和斯里那肝帝般的水平,這兩個現成的高級勞動力,
只需要將現有的波士頓底層模型拿過來,進行二次開發拼裝和參數微調,
最後移植到紐約的新架構上,那絕對是綽綽有餘!
一想到這,成功甩鍋的蘇皓心情大好。
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輕快小調,腳步輕盈地走向了實驗室。
滴——
實驗室內空無一人,其他人還未到崗。
蘇皓走到自己的桌前。
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取出了某樣東西。
「早上好啊,可達鴨?」
他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張明黃色的鴨嘴面具。
面具的造型,與他前幾天夢境中見到的那隻鴨子簡直如出一轍。
自從那場光怪陸離的夢醒來後。
蘇皓內心深處,就一直不受控制地涌動著一股,想要繼續與「可達鴨」對話的強烈衝動。
於是乎,理工男的執行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動用了實驗室那台高精度3D印表機,輸入了複雜的曲面參數,硬生生連夜列印出了這個滑稽的面具。
蘇皓眯起眼睛,仔細端詳,打量了半天,似乎對孤零零的面具感到有些不滿,總覺得少了點實體感。
突然腦海中電光一閃,他轉身走到堆滿雜物的角落,一把將那個麻省理工的官方吉祥物「蒂姆海狸」的毛絨玩偶給揪了出來。
「很好,就是你了,借你肉身一用。」
他粗暴地將那張硬邦邦的鴨嘴面具,狠狠扣在了圓滾滾的海狸玩偶腦袋上。
出乎意料的是,也許是因為萬物皆有數學上的緣分,
這面具的尺寸竟然與海狸的臉部輪廓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最終呈現出的視覺效果堪稱魔幻。
亮黃色的、扁平寬大的塑料鴨嘴;
海狸原本那圓溜溜的、透著一絲清澈愚蠢的漆黑眼珠;
最絕的是,面具下方還突兀地支棱出來,兩顆碩大無比的海狸大門牙!
「哈哈哈,可愛極了。這跨越物種的融合,簡直是絕配!」
蘇皓看著自己的傑作,讚嘆不已。
『別開玩笑了!』
空氣中隱約傳來了一陣抗議聲,仿佛是「可達鴨」在藉由玩偶的軀殼憤怒地咆哮。
「哈哈哈!別生氣嘛,我發誓,這造型真的特別搭你傲嬌的氣質!」
說來荒謬,自從經歷過那場信息量爆炸的夢境後,
蘇皓在某種維度的層面上,與「可達鴨」的意識產生了深刻的共鳴。
凝視著那兩顆搞笑的海狸門牙,他的思緒漸漸飄遠。
他思忖著,既然雙方已經能夠在潛意識層面互通有無,那未來的合作研究,想必會順暢很多吧?
「咱們也算是有革命友誼的戰友了。」
蘇皓拍了拍鴨嘴海狸的腦袋,
「以後有什麼不爽的儘管直說,再別在暗地裡給我使絆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