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蘇皓長舒了一口氣。
周遭的嘈雜仿佛在一瞬間沉入深海。
整個世界的輪廓開始淡化,唯有眼前這塊布滿白色粉筆灰的黑板,變得無比清晰。
蘇皓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脫殼而出。
整個世界的光線、塵埃、連同他所有的思維,仿佛都被一股腦地吸入了眼前這片數學深淵之中。
「快了,就差最後一塊拼圖。」
最小能量曲面問題,為什麼至今無人能解?
因為撓率與曲率同時作用的彈性板,它有著給定的、死板的邊界。
如果只有曲率,經典幾何學就能解決。
如果只有撓率,也可以簡化為特定的力學模型。
在邊界上,同樣存在沿著邊界線求解鬆弛解的數學技巧。
然而,當這三個條件同時存在時,所有公式就像互相掐住了脖子一樣,死死糾纏在一起。
撓率干涉曲率,曲率擾動能量,而能量又反過來拉扯邊界。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只要無法打破這層鎖鏈,方程式就會無限複雜化,任何結構都無法在這片混沌中固定下來。
『這玩意兒,倒是讓人想起了四色定理啊。』
那個將邊界本身作為問題核心的數學界難題。
但是對於處理這類問題,蘇皓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走到黑板邊緣。
唰。
隨後拿起三支不同顏色的粉筆,開始將那團亂麻中與邊界相關的項,全部剔除出來。
從曲率項流入邊界的碎片、由撓率推導出的微分項,以及隱藏在能量函數角落裡的邊界痕跡。
蘇皓將它們逐一剝離,單獨匯總在黑板右側。
「位置。」
他用第一支粉筆畫下了一條線。
這是邊界線本身的原始形態。
「方向,也就是切向量。」
第二支粉筆在上面疊加了薄薄的一層。
邊界移動的方向,切線隨之顯現。
「彎曲,也就是曲率。」
第三支粉筆柔和地勾勒出一條曲線。
邊界的曲率終於清晰可見。
一直以來,整個數學界,包括蘇皓自己,都陷入了一個盲區。
所有人都以為,是撓率在系統內部作祟。
但推導到這一步,隱藏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這根本就不是能在內部控制的變量。」
蘇皓將整個撓率項徹底剝離,強行拖拽到了邊界這一側!
就在這一刻,奇蹟發生了。
仿佛一個迷失在宇宙深空數十年的齒輪,終於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嚴絲合縫地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整個算式在一瞬間,迸發出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完美和諧!
剎那間,原本還在相互干涉撕咬的方程式,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威壓,瞬間停止了所有的衝突!
錯綜複雜的偏微分方程,其懸而未決的邊界條件,終於被徹底地確立了下來!
「該方程,必然存在解!」
呼——
蘇皓閉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風,吹散了盤踞在頭頂的陰霾。
遮蔽視野幾十年的學術迷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消散!
至此,歷經數個月不眠不休的苦心鑽研。
蘇皓終於,以一己之力。
在人類數學史上,硬生生鑿開了一條路。
成功證明了,解的存在性!
.........
星期六早上。
起床後洗漱完畢的蘇慧,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下到一樓,
拿起她專屬的綠色小噴壺,噸噸噸地裝滿了清水。
來到院子,清晨的微風拂過。
一周前她親手種下的那些小植物,正如同一個個聽話的小士兵,排成整齊的一排,愜意地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
「你們昨晚睡得好嗎?」
蘇慧蹲在院子的泥土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它們那嬌嫩的葉片。
番茄、薄荷、薰衣草。
雖然現在它們還只是剛剛從土裡冒頭的翠綠嫩芽。
但肉眼可見的,它們正在一天天地努力長大。
對於蘇慧來說,每天早晨來照料這些小生命,已經成了她開啟快樂一天最重要的儀式。
「蘇慧,吃飯啦!」
「來啦!」
聽到老媽的召喚,蘇慧連忙起身。
三下五除二地給所有小芽澆完水,將噴壺放好。
一溜煙跑回屋子,乖乖坐到了餐桌前。
今天的餐桌上依然豐盛地擺滿了她最愛吃的家常菜。
「哇,真好吃,媽媽的手藝天下第一!」
林婉溫柔地笑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
「多吃點。」
坐在一旁的蘇皓也放下筷子,滿眼欣慰地看著妹妹那副狼吞虎咽的可愛模樣。
風捲殘雲般吃過早飯,蘇慧迫不及待地拿著當天的報紙跑了過來。
「哥哥,我們來玩填字遊戲吧!」
或許是血緣里那種天然的羈絆,從在這世上睜開眼的第一天起,她生命中最親密的夥伴就是哥哥。
別的小孩在周末,都喜歡賴在遊樂場,跟同齡人毫無意義地追逐打鬧。
但對蘇慧來說,那些都太幼稚了!
只有和哥哥待在一起,挑戰各種奇怪的遊戲,才是最有趣的事情。
比如現在這個填字遊戲。
這是全家搬到美國後,為了讓她儘快適應語言環境,兄妹倆才開始玩的一個小遊戲。
每天雷打不動地玩上一局。
如果遇到生僻的單詞,蘇皓就會用淺顯易懂的方式給她解釋詞義背景。
興致來了,兩人還會一起去翻那本厚厚的牛津大字典。
就在這看似隨意的玩鬧中,幾個月下來,蘇慧的英語詞彙量和閱讀水平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突飛猛進。
其紮實程度,已經到了連學校里那些金髮碧眼的本土老師都瞠目結舌的地步。
玩完填字遊戲,接著就是玩魔方。
然而,這對奇葩兄妹玩魔方的方式,早就脫離了人類正常的娛樂範疇,畫風與常人截然不同。
「來,看看這個魔方要轉幾步才能復原?」
對於從小就在哥哥的薰陶下,對各種複雜幾何圖形和空間結構習以為常的蘇慧來說,
普普通通地用手去復原魔方,根本算不上什麼有挑戰性的遊戲。
蘇皓將一個混亂的魔方展示在半空中,蘇慧的大眼睛立刻像雷達一樣死死地盯住了它。
很快,她便硬生生用純粹的大腦算力,憑空具象化出了一個懸浮的虛擬魔方。
咔噠,咔噠,咔噠……
魔方在蘇慧的腦海中飛速旋轉,不斷推演著各種復原的路徑。
「十七步。」
「十七步確實可以,但還有更優解。」
蘇慧冥思苦想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十三步。」
「完全正確。來,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