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沒法過了!」
頻道里,一個帶著濃重憋屈和憤怒的聲音終於爆發出來,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緊接著,更多的抱怨和咒罵聲此起彼伏。
「引鱷不管,我們自己上,人家又不來了!而我們只要一放鬆,它們就跟聞著味的蒼蠅一樣撲過來!」
「今天殺幾十隻,明天殺幾十隻,後天再弄死上百隻……這他媽是鈍刀子割肉!」
「我那群蜥蜴現在連蛋都下不出來了!整天就知道縮成一團,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炸開!」
「我的偽鱷也是!以前還願意去淺水區抓魚,現在寧願餓肚子也不肯離開大部隊十米遠!」
「……」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所有的一號勢力文明觀測者,都將矛頭指向了那個無解的困境——
速度!
他們所有的觀測物種,在陸地上的機動性跟恐龍比起來,就是烏龜和兔子的區別。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相對冷靜的聲音插了進來,是那個之前發現原鱷的文明觀測者:
「抱怨也沒用,我們必須想個辦法,不能再這樣被動挨打!傑克就是看準了我們追不上,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搞消耗戰。」
「他想把我們磨死,一點一點地磨,磨到我們族群數量崩潰,磨到我們觀測物種連繁衍的欲望都沒了!」
「那你說怎麼辦?主動打出去?我們的觀測物種戰鬥力不行,引鱷速度不行,總不能拖著它們去雨林里追南十字龍吧?」
有人立刻反駁,語氣充滿了絕望。
「不!」
那個聲音變得低沉而決絕,「不是小打小鬧,不是追出去打,是決戰!總決戰!」
頻道里瞬間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你瘋了?」
有文明觀測者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
「現在出去決戰?拿什麼跟人家打?我們的觀測物種被折騰得連睡覺都不敢,士氣低落。」
「而恐龍計程車氣正盛,速度優勢還在,我們主動離開水域防線,跑到開闊地帶跟它們決戰?這不是送死是什麼?」
「不離開。」
提議者語氣冰冷,「我們就在這裡等,但不再是防守,而是……逼迫他們來決戰。」
「怎麼逼迫?你以為二號勢力的文明觀測者是傻子?他們會上當?」
文明觀測者們嗤之以鼻。
「不上當,我們就逼他們上!」
提議者的聲音斬釘截鐵,道:
「他們不是要消耗我們嗎?那我們就讓他們狠狠消耗!」
「從明天開始,把所有外圍的據點全部放棄!所有分散的種群全部召回!讓它們集中到最核心的區域!讓所有的觀測物種抱成一團!」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瘋狂的想法在所有人腦海中發酵。
「然後呢?」有人問。
「然後,我們停止給引鱷提供食物。」
提議者平靜地丟擲了第二顆炸彈。
頻道里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你他媽什麼意思?」
阿三國文明觀測者的聲音帶著危險的低沉。
「意思就是,我們不再出去捕獵,不再為引鱷尋找食物。而引鱷……它們如果不想餓肚子,就必須自己去找吃的。」
提議者語速加快,「那麼情況就變成了以下兩種,二號勢力最畏懼的就是引鱷,而如果引鱷跟我們的偽鱷類、蜥蜴類觀測物種分開了,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對方絕對不會錯過。」
「對方要麼會對我們的偽鱷類、蜥蜴類觀測物種動手。」
「要麼直接想辦法將引鱷幹掉,一勞永逸!」
「而只要將對方的大軍引過來,我們另一隻隊伍就立刻包圍過去,爭取將對方全殲!」
「不過醜話說到前頭,因為我們的速度原因,支援可能不是很快,所以我們的觀測物種都有可能會被對方消滅掉!」
這個計劃,說白了其實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這一次要付出的代價可就大了去了!
只要雙方支援不及時,被二號勢力獵殺的觀測物種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而如果引鱷全軍覆沒了,那麼偽鱷類、蜥蜴類觀測物種也活不長。
同理,偽鱷類、蜥蜴類觀測物種全軍覆沒,引鱷也會因為追不到獵物而餓死,或者是被恐龍風箏死。
所以這個計劃非常瘋狂,就是奔著魚死網破去的!
阿三國文明觀測者第一個激烈反對:
「放屁!你這是拿我的引鱷去送死!對方肯定會優先考慮幹掉老子的引鱷,我不同意!」
「那你就看著你的引鱷餓死吧!」
提議者毫不退讓,聲音冰冷。
「或者,你覺得憑你一個人的引鱷,能對抗整個恐龍大軍?」
「沒了我們的偽鱷和蜥蜴提供食物、偵察、輔助,你的引鱷在雨林里就是瞎子、聾子、瘸子!遲早會被恐龍用放風箏的戰術活活磨死!區別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船要沉了,你以為你能獨活?」
另一個文明觀測者也加入了施壓,「你的引鱷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家成千上萬的恐龍車輪戰!消耗戰打的就是整體,就是數量!而我們的觀測物種整體數量在銳減,士氣在崩潰,繁衍在停滯!」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我們的觀測物種數量就會跌破安全線,到時候恐龍大軍直接總攻,我們連拼死一搏的機會都沒有!」
頻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每個人都在權衡,在計算這個瘋狂計劃的成功率,以及……不這麼做的後果。
阿三國文明觀測者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光幕上那支剛剛又一次偷襲得手、正快速消失在雨林邊緣的始盜龍小隊。
他看到了自己引鱷那遲緩轉動的頭顱。
看到了偽鱷類、蜥蜴類觀測物種驚魂未定的眼神。
也看到了遠處湖面上,那些原鱷又一次鬼鬼祟祟地靠近,試圖拖走一具被遺棄的、不太新鮮的恐龍屍體……
…………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怒火交織在一起。
他引以為傲的、以為可以橫掃一切的絕對力量,在對方無賴的速度戰術面前,竟然顯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他不想承認,但內心深處,他明白那個提議者說的是對的。
繼續這樣下去,慢性死亡是唯一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