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重華宮相對的皇宮西側。
慈寧宮內禪室,太后一手輕捻佛珠,一邊聽旁邊的佛童頌念佛經。
有一老嬤嬤躬身走近,向她稟報:「回太后,陛下今兒又去了未央宮。」
太后捻佛珠的手頓住,睜眼瞅了她一眼,然後又閉上。
過了一會兒,方才回問:「待了多久?」
「大概半個時辰。」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太后繼續問:「皇上現在人呢?」
「似乎是接到一個什麼消息,現在已經出宮去了。
具體去哪兒,奴婢不知。」
太后「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好了,你退下吧。」
「是。」
老嬤嬤正要退下,又聽太后冷淡中帶著警告意味的聲音傳來:「下去後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該明白。」
老嬤嬤心頭微顫,連忙恭謹的回道:「是。老奴明白。」
「嗯,去吧。」
老嬤嬤退下後,太后也無心再念佛,便讓童子也退下。
等到靜室內再無旁人,她才滿面愁容的嘆息一聲。
自家這個皇兒,什麼都好,當皇帝也很稱職,沒有辜負他父皇的期望。
就是太風流了一些。
不過嘛,人不風流枉少年,何況他又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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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最開始其從她身邊,將元春弄走的時候,她就有些意識到了問題。
但是她卻並沒有阻攔。
她想著,反正元春也只是先帝晚年出於平衡朝局的考量所納的妃子。
受封之後,也一直被冷落。
既然皇兒那麼喜歡頭上帶賈字的女子,那就睜一眼閉一眼好了。
就當回報他沒有過河拆橋,登基之後,仍舊拿親生母親的姿態來對她這一良好品性。
慢慢的,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最開始其將人放進未央宮,她並沒有多想,只以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看在昭陽公主的情面上,才願意幫忙收留。
畢竟把人放在未央宮,確實能夠有效避免自己「出手」。
可是,她發誓她僅僅只是出於好奇,令人觀察了一下未央宮內的動向。
然後她就發現了,自家好皇兒每次去未央宮,居然待在正殿的時間,遠遠大於元春所侍奉的偏殿!
雖然內線並不知道正殿內的情況,但是正殿內,總有琴聲傳出,還是很容易匯報的。
太皇太后擅琴,她是知道的。
畢竟此前太皇太后還專程召元春和顧青衣等名家,入未央宮交流琴道。
但這很明顯不是擅長不擅長的問題。
以她太皇太后的身份,經常給自家皇兒撫琴作聽,就很離譜。
很難不令人聯想到風花雪月上的事情。
尤其是太皇太后本身,還很年輕,姿容未減。
這就令她為難了。
若說元春就罷了,一個可憐人而已。
但是太皇太后那可是太宗的皇后!是她見了,都要跪拜行禮的人……
這豈不是亂了倫常。
此前賈璉來拜見她的時候,她就隱晦的提醒過。
說太皇太后喜靜,不喜歡被人打擾,讓其去拜見的時候,注意禮數。
就是讓他不要在未央宮久留的意思。
她知道賈璉能夠聽懂,因為賈璉反過來就會告訴她,太皇太后只是不喜歡被不相干的人打擾,他不一樣。
在太皇太后心裡,早就把他和昭陽公主,當做至親。
就像她這個母后對他一樣關心。
況且昭陽公主離京之前,就幾番囑託他要好好照顧太皇太后。
所以他哪怕國事繁重,有機會,也必須去未央宮替昭陽盡孝……
聽得她嘴角直抽抽。
她也是不明白了。
就自家皇兒和昭陽的關係,他是怎麼敢招惹太皇太后的?
她就不怕被昭陽知道了他是那樣盡孝的,到時候昭陽一怒之下,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昭陽是有那個實力的。
先帝在世時,就曾授予昭陽莫大的權柄。
這些權柄,皇兒登基之後,大多未曾收回。
她還為此有些擔心,剛開始甚至提醒他,帝王權柄不可輕授他人。
怕的就是萬一將來有一天皇兒和昭陽姐弟兩個鬧掰了,對方以手中的權柄,對皇兒構成威脅。
每次如此,賈璉只安撫她,說他心裡有數。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說了。
萬幸的是,數年下來,皇兒和昭陽的關係,未曾因為皇兒當了皇帝而疏離。
蕭王那臭小子,更是早早就擺出一副要當一輩子逍遙王爺的姿態。
除了天天跑到大明宮嚷嚷要領兵東征之外,愣是不鳥任何朝中重臣。
千思萬想也想不通其中的關鍵,太后也只能作罷,想著找個時機,再提醒提醒皇兒。
若是當真做了對不起昭陽的事,需得早作防備。
不然怎麼辦,難道以此為由,去申飭皇兒?
那不可能的。
賈璉是借著她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順的上位。
同樣的,她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值得託付的價值標的
並且投資成功了的。
她很清楚,她這個太后想要名副其實,想要有一切太后該有的尊榮,全看當初的情分在皇兒心中價值幾何。
所以任何損害這份母子情義的事情,她都是不會去做的。
既然皇兒這邊不能動,難道去罵太皇太后狐媚子,勾引自家皇兒?
那更蠢了。
所以,似乎除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往好處想。
若是太皇太后真與皇兒有染,那自己反而成她長輩了。
她自然也就沒有資格在自己面前擺譜。
如此,自己倒是輕而易舉的成為了宮中,最至高無上的女人了。
自嘲的笑了笑,太后心裡已經做好了應對此事的預案。
……
西城外,大道。
一身便衣的賈璉,在數十名同樣便衣的皇家侍衛的護持下,策馬向前。
平時人員往來的官道,早被官兵提前肅清,十分寬闊和通暢。
直到一架掛著黑色雲帆的三馬並行的馬車出現,一行才放慢速度。
賈璉躍馬上前,繞窗打量。
須臾,窗簾打開,露出昭陽公主那張標誌性的明朗笑容。
「皇兄,好久不見。」
確定沒錯,賈璉直接翻身下馬,一步踩上馬車,鑽了進去。
簡單而布置馨雅的車室內,昭陽公主端著一杯葡萄酒,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進來。
在昭陽公主面前,突兀的擺放著一個長方形的木匣子。
賈璉掃了木匣一眼,旋即詢問:「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也沒提前給我打個招呼。
你此番可是為朝廷立了大功,怎麼說也算是班師凱旋。
朕應該為你舉辦一個盛大的回朝儀式的。」
昭陽公主端起小几上的另一杯葡萄酒遞給賈璉,說道:「這是那些西洋人進貢給扶桑國皇室的洋酒,和我們中原的葡萄酒大不一樣,皇兄也嘗嘗。」
賈璉看著透明的玻璃杯,以及其中紅色的葡萄酒,心說這妮子要是生在現代,也必定是最時尚的女人。
於是也不著急敘話,接過酒坐下嘗了嘗。
昭陽公主道:「這不是皇兄的二十七歲大壽嘛,如此重要的日子,人家怎麼能夠缺席。
這不緊趕慢趕,終於昨兒晚到天津。
原本打算直接回京,給皇兄一個驚喜的。
不過又想,皇兄的大壽,宮裡宮外不定怎麼隆重呢。
真要回了皇城,只怕還沒個說話的安靜地兒。
所以才差人把皇兄叫出來,皇兄不會怪小妹不懂事,耽誤皇兄的時間吧?」
賈璉聞言,抬手颳了她的鼻子一下,笑罵道:「你這妮子,出門一趟,嘴兒倒是更利索了。」
昭陽公主嘻嘻一笑,順勢就倒入賈璉懷裡,開始述衷腸,話相思。
她這一年,原本是作為監軍的。
而且重點是監蕭王的軍!
但是慢慢的,那些領軍大將們就發現,她這個長公主,說話辦事比蕭王爺靠譜多了。
於是慢慢的,大家反而更願意配合她這個監軍行事,反而把蕭王這個「大元帥」忽略了。
這也是蕭王越想越氣,最後只能使出,給賈璉送扶桑娘們兒這一招,以圖噁心和報復自家皇姐。
女人總是感情更細膩,分享欲更強。
昭陽公主又是第一次正式領軍出征,恨不得將一年的所有見聞和感想,一次性全部說給賈璉知道。
好在下面的人,都知道自家公主和皇上久別重逢,因此馬車行駛的速度極慢。
如此過去許久,賈璉見昭陽公主說的嘴巴都有些發乾了,給她續了半杯美酒,踢了踢面前的匣子,問道:
「好了,還沒問你,這是什麼?」
寬敞的馬車中間放一個大件貨,本身就令人疑惑。
昭陽公主喝了一口酒後,衝著賈璉眨了眨眼睛,笑道:「皇兄你猜?」
「給我帶的禮物?」
「哎呀,你這麼聰明作甚,讓人家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面對撒嬌不依的昭陽公主,賈璉得意又無奈。
心說這麼大老遠回來,又把自己叫出來,車裡除了你就這玩意兒。
能猜到是給自己的禮物,這不難吧?
誰知昭陽公主的撒嬌只是一瞬,立馬又從他懷裡坐起來,揚眉笑道:「那你再猜,是什麼禮物?」
賈璉低頭觀摩起了這長約三尺的匣子,最後搖頭:「我猜不出來。」
「你猜嘛你猜嘛,是你喜歡的東西,你肯定猜得到!」
賈璉本來想著就算能猜到,也不能說出來,得給對方成就感。
見狀,也只能無奈的思索起來。
「外國名貴字畫?」
昭陽公主搖頭。
「美酒、魚竿?」
復搖頭。
賈璉道:「你這麼大的箱子,又沒點提示,我哪猜得到?」
昭陽公主臉上露出得意和滿足的表情,也不再為難賈璉,努努嘴:「那你自己打開瞧。」
賈璉還真被昭陽公主勾起了幾分好奇。
見木匣也沒有上鎖,便直接彎腰將其打開。
然後他就無語了。
蓋因這不大不小的木箱子裡面,蜷縮著的是一個少女。
一個衣著清涼,藕臂玉腿的極品美人兒。
昭陽公主見賈璉愣住,越發得意,在旁邊笑道:「皇兄真笨,都說了是你喜歡的,你居然都猜不到!」
賈璉心說,你把大活人塞匣子裡,誰踏馬能猜到?
你要換個正常點的木箱,我都還有可能猜中。
不過話說回來,也就這美人身輕體薄,否則還真沒法蜷縮進這樣的木匣里。
想著,他倒是忍不住笑了。
這妮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懂他。
剛才開箱見物的時候,他內心是真有些被這場面刺激到。
見賈璉露出笑容,昭陽公主如何不知道自己的禮物送到了心坎上。
噘噘嘴,她倒在賈璉懷裡,解釋道:「這是扶桑一個王公家的女兒,才十五歲。
我見她貌美,我見之猶憐。
所以就把她收在身邊。
因我回京匆忙,也沒有時間給皇兄準備禮物。
想著皇兄喜歡美人,就想著把她當做皇兄的生辰壽禮獻給皇兄。
怎麼樣,是不是比陵兒那臭小子送你的三個公主漂亮?」
賈璉回頭瞅了瞅。
匣中的美人雖然沒有動,但是側臥繾綣間,還是能夠半觀容顏。
只見其柳葉細眉,小臉纖頸。
靈秀的五官,隱隱透露出三分不安,三分羞怯。
當真是我見猶憐之態。
只一眼,賈璉便判斷出,若說蕭王整回來的幾個公主,最出眾者乃是八分往上,與鴛鴦襲人相類。
那昭陽公主手裡這個,就可評九分,已有絕色之姿。
心中如此評價,面上賈璉卻顯得冤枉:「我可沒讓陵兒給我送什麼扶桑公主,他送回來的,我也讓人送回他自己府上去了。」
「不是還留了一個嘛?」昭陽公主眨巴眼睛。
賈璉無奈:「就是有點好奇扶桑女人長啥樣……你說你,人都還沒回來,我身邊的事情,你倒是一清二楚。
情報工作做的這麼好,真該把軍情司也交給你統領。」
昭陽公主笑道:「那感情好啊。
皇兄放心,小妹一定幫你把敵國的情報,刺探的一清二楚。
皇兄你說吧,扶桑之後,下一個打誰?」
「還打誰……這一戰朝廷消耗頗大,需要一段時間消化戰爭所取利益,幾年內不宜再起戰端。」賈璉敲了昭陽公主額頭一下。
昭陽公主抱頭挑眉,然後竄起來,拉著賈璉指著匣中道:「皇兄不是好奇扶桑女人長啥樣嗎,她就是扶桑女子,皇兄可以好好看看,慢慢研究。」
賈璉分明聽出昭陽公主語氣的不對,回頭一瞧,果然其臉上帶著一絲熟悉的激動和期待。
賈璉道:「既然是你帶回來的人,就留在你身邊當個侍女吧。」
「人家不缺侍女。何況這是給皇兄的壽禮,豈能收回去?」
「那等回宮之後再說。」
「不嘛不嘛,你現在就看嘛……」
昭陽公主拉著賈璉的手臂搖晃。
臨了還補充道:「皇兄放心,她不是刺客,而且她全身上下我都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利器。
這馬車也是很穩當的,不論皇兄你在這裡做什麼,外面都看不出來。」
賈璉滿臉無語的瞪著殷切的小妮子。
這是拿他當什麼了,觀賞性男演員?
有心給她一個爆栗,但是又想她對自己這般體貼。
好不容易出一趟遠門,還知道給自己提個美人兒回來。
也確實該嘉獎。
於是蹲下身,先是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匣中的日系美少女,然後才伸出雙手,將其從狹小的空間中抱了出來。
看旁邊的昭陽公主臉上興奮之色愈盛,他沒好氣道:「還站著做什麼?去那邊坐好。」
昭陽公主嘻嘻一笑,聽話的坐回旁邊的軟座。
像個剛坐進電影院,準備觀影的學生。
看著賈璉一如她期待的那般,將她帶回來的禮物抽絲剝繭,然後故意有觀賞性的慢慢品嘗,她的神色也漸漸有了變化。
從一臉戲謔,到漫不經心,再到忍耐不住的侷促和緊張。
雙手死死的抓住身下的軟墊,連帶著靴子裡的十個腳指頭,也不由得慢慢攥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