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站在按摩椅旁邊,腳上還滴著水,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緩緩轉過頭,看著王冠希,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冠希......」
他的聲音有點發飄。
「剛剛那個......是不是你老爸?」
王冠希看著他,點了點頭。
「對。」
王德發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了出來。
「我靠......」
他坐回按摩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嚇死我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掃黃,幸虧沒幹那事。。。。。。」
王冠希沒說話。
他靠在按摩椅上,看著門口的方向,腦子裡亂糟糟的。
王冠希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高中的時候,父母離婚了。
沒什麼狗血的劇情,就是性格不和,過不下去了。
離婚的時候,王冠希跟了他媽。
王繼明搬去了單位的宿舍住,把家裡的房子留給了他們母子。
從那以後,王冠希見父親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王繼明幹了幾十年警察,值班、加班、出警、辦案,忙得腳不沾地。
有時候好不容易約好了一起吃個飯,一個電話打過來,人又走了。
一年到頭,父子倆能見上三五次面就算不錯了。
每次見面,王繼明都是那副表情,話不多,問來問去就那麼幾句。
「學習怎麼樣?」
「錢夠不夠花?」
「你媽身體還好吧?」
然後就沒話了。
王冠希那時候覺得父親不愛自己,至少是不懂怎麼愛自己。
後來上了大學,去了魔都,畢業了留在那邊工作,回來的次數更少了。
有時候一年都回不了一次。
跟父親的聯繫,也就變成了偶爾打一個電話,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然後掛掉。
久而久之,王冠希都已經習慣了自己身邊沒有父親這個角色了。
他父親是警察這件事,只有極少數跟他很親近的人才知道,比如王德發。
。。。。。。
半個小時後。
兩個警察押著一男一女從三樓走下來。
男的四十來歲,禿頂,穿著一件花襯衫,扣子都沒扣好,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他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蒼蠅,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裡。
女的年輕一些,三十出頭,長發,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裙,裙子短得離譜。
她的妝已經花了,口紅蹭到了下巴上,看起來狼狽極了。
兩個人的手上都戴著手銬,銀色的手銬在走廊的燈光下反著冷光。
沒有頭套。
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頭上套個袋子遮住臉。
就這麼明晃晃地走過走廊,路過一個又一個包間。
包間裡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目光里有好奇、有驚恐、有幸災樂禍。
王德發也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趕緊縮了回來。
他的臉色有點發白。
「我靠......」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要是被抓了,以後還怎麼在江城混?」
王冠希靠在按摩椅上,瞥了一眼,沒說話。
他想的跟王德發一樣。
在江城這種小地方,屁大點事都能傳遍整個縣城。
今天你被抓了,明天全縣城的人都知道。
社死,是真的社死。
王德發坐回按摩椅上,拍了拍胸口,一臉慶幸。
「還好咱倆是正規的。」
警察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這期間,會所里的客人一個一個被登記、核實身份、放行。
有的低著頭快步離開,有的罵罵咧咧,有的跟警察套近乎說「我跟你們閆所長吃過飯」,結果被一句「別廢話」懟了回去。
王冠希和王德發是最後一批被放行的。
他們走出包間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幾個警察站在大堂里,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撤。
王冠希路過的時候,不經意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紅姐。
那個短髮、穿白襯衫、給他們倒過茶的財務,正被兩個女警帶著,往警車的方向走。
她的手上也戴著手銬。
但她的表情跟剛才那個禿頂男不一樣。
她沒有低頭,沒有慌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王冠希站在門口,看著紅姐被帶上警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警車發動,閃著警燈,但沒有拉警報,悄無聲息地開走了。
王德發也看到了,嘴巴張得老大。
「那不是......那個財務嗎?她怎麼也被抓了?」
王冠希沒回答。
他拿出手機,翻到鍾照龍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
「鍾老闆,我看到紅姐被帶走了,怎麼回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鍾照龍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抽了很多煙。
「王總,今晚的事對不住了。紅姐的事你別擔心,我會處理。」
「她怎麼會被抓?她又不是技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鍾照龍嘆了口氣。
「王總,我跟你說實話。會所註冊的時候,法人寫的是紅姐的名字。」
王冠希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法人是紅姐,出了事第一個找的就是法人。
組織賣銀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不管大小,總得有人扛。
鍾照龍這是在用紅姐當擋箭牌。
王冠希沒接這個話茬。
他跟鍾照龍還沒到那種可以隨便點評對方做法的交情。
「鍾老闆,那今晚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肯定處理好。」鍾照龍的語氣很篤定,「王總,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消息。」
「行。」
王冠希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沒動。
他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鍾照龍說他會處理好。
怎麼處理?
找關係?托人?花錢擺平?
如果他能擺平,那說明他在江城確實有人脈。
如果他擺不平,那這個人脈,就值得打一個問號了。
。。。。。。
可直到警察全部走光,連王冠希的影子都沒見著,倆人徹底懵了。
黃毛撓了撓頭,一臉不解:「斌哥,不對啊,王冠希明明在裡面,怎麼沒被抓?難道他提前跑了?」
文武斌臉色鐵青,氣得咬牙切齒,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媽的!這王冠希來會所,居然真的就只是純按摩?他到底還是不是個男人!」
精心策劃的舉報,居然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僅沒整到王冠希,還白忙活了半天,他心裡的火氣,都快燒到頭頂了。
「斌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黃毛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觸了文武斌的霉頭。
文武斌眼神陰狠,咬著牙說道:「怎麼辦?涼拌!」
「這次算他運氣好,下次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讓他知道得罪我文武斌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