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血境殺一個淬體境的娃娃,你倒是看得起他。」
趙天雄冷笑了一聲。
「不過也好。穩妥。」
「你的人,靠得住嗎?」
「這次我派三個人,都是凝血初期。」
「在地下拳場殺過人,也殺過幾個不聽話的小家族族長。」
血狼的瞳孔中閃著陰狠的光芒。
「我讓他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事成之後直接出城,三個月內不會回來。」
趙天雄沒有說話。
沉默就是同意。
血狼走到門口時,趙天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一次別再失手了。
再失手,趙家便斷了血狼幫的供奉。你自己掂量。」
血狼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趙天雄獨自坐在內堂里。
整間屋子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望著牆上暗格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緩慢地敲著。
陸淵。
麒麟血脈。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天才,也殺過天才。
但陸淵這樣的,他沒見過。
越是沒有見過的東西,越要儘早毀掉。
次日,青州城外。
陸淵依舊和老黃早早前往密林深處釣魚。
二人沿著土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四周的樹木已經濃密到遮住了大半天空。
他再次來到老地方。
溪邊。
溪水從上游的山澗里淌下來,在這裡拐了一個彎,衝出一片小小的水潭。
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葉,隨著水流緩緩打轉。
陸淵徑直走向那塊青石,用手擋了擋上面的灰塵,像往常一樣坐了下來。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離他不遠處密林的一處灌木叢中。
有三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此時的動作。
一個刀疤漢子趴在最前面,手裡不斷地在擺弄著那把脆弱毒的匕首。
另外一胖一瘦兩個刺客分別潛伏在他的左右。
「這人就是陸淵了吧!」精瘦刺客問道。
「一老一少,那少的應該是!」刀疤漢子作為他們之間的頭頭,輕聲回答道。
「我看不像呀,都說陸淵麒麟血脈,天賦絕倫。可他怎麼這一路走過來步態沉重。」
「像沒有絲毫氣血一般……甚至感覺他還有點兒累。」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恰恰是對自身氣血控制出色的表現。」刀疤漢子一臉正經的解釋道。
「你倆能做到走了一路,不調動自身任何氣血嗎?」
精瘦刺客和矮胖刺客互相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顯然作為凝血境的強者,他們也做不到這一點。
作為修行武道多年的人,下意識調動氣血已經成了習慣。
「這下明白為什麼說這個陸淵不容小覷了吧!」刀疤漢子說道。
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陸淵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此刻的陸淵正從魚簍里取出釣竿,甩竿入水。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靠,老子魚鉤呢?」
釣線末端空空蕩蕩。
那個他親手彎的鐵鉤,不知什麼時候被什麼動物咬斷了。
只剩一截線頭在風中飄著。
他面上波瀾不驚,將釣竿穩穩地握在手裡,心裡已經把那隻咬鉤的東西罵了不知多少遍。
沒有魚鉤。
算了,坐一會就走吧。
絲毫不知道此刻三個刺客正在暗處盯著他。
三十丈外,精瘦刺客眼珠瞪圓了。
「他釣魚竟然沒穿魚鉤!」
矮胖刺客眯著眼看了片刻:「空線入水,連魚鉤都不掛,他這釣什麼?」
刀疤漢子沉默了兩息。
「不是釣魚。是磨心境。」
「什麼?」
「垂釣而不求魚,借溪水打磨心境。他在修心。」
刀疤漢子緊緊盯著溪邊那個背影。
「難怪是天才。一舉一動都在修行。」
陸淵完全不知道此刻刺客們的腦補。
此刻他心裡盤算的是……坐半個時辰就回去,老黃問起來就說今天魚沒口。
不過干坐無聊。他隨口念了幾句老子的東西,打發時間。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幽靜的林間溪邊,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這幾句不是他現編的,《道德經》第十六章,道家關於心境的經典論述。
前世他雖然不是國學大師,但老子莊子還是讀過幾遍的。
前世他便非常喜歡這句話。
只不過當下他隨口說的這句話,現在顯得有些別樣的韻味。
老黃抬起頭:「淵少爺說的太高深了,老奴聽不懂。」
「不懂就對了。」
陸淵說,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水面。
「正所謂『道可道,非常道』......能說出來的道理,都不是真正的大道理。」
「所以你看這溪水,流動不息,但它從不跟石頭爭論誰對誰錯。」陸淵隨口解釋道。
老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站在路邊,低著頭,姿態十分恭敬。
但他的目光在一瞬間從陸淵身上移開,掃過了溪水對岸的密林深處,又收了回來。
那一眼極快,快到任何人都不可能察覺。
然後他繼續低頭擦汗。
他早就發現了,密林中藏著的刺客。
只是陸淵好像一直沒有看到一般。
陸淵沒有發話,他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他之前受過陸淵父母的恩惠。
不過是三個凝血境界的殺手罷了。
如果陸淵不敵。
自己再出手。
現在他並不想在陸淵面前暴露自己修行武道的事實。
就在老黃看過的方向。
「陸淵那個傢伙嘰里咕嚕的在說些什麼?」精瘦刺客說道。
此刻那個刀疤漢子手心裡滿是汗。
「致虛極,守靜篤。」他重複了一遍。「他在念這個。」
「致虛極,守靜篤......這種話,可不是讀過幾本書就能隨口說出來的。」
「他是真的在修心。難怪是天才,看似無所事事,甚至像是在偷懶,實際上他一舉一動都在精進。」
精瘦刺客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此刻陸淵正坐在溪邊,脊背挺直,姿態從容。
宛如一個高人模樣。
溪水在他腳下流淌,偶爾有鳥雀從頭頂飛過。
他看起來像是在享受午後時光,像一個真正心無掛礙的天才。
「想不到他年紀輕輕,竟有如此的心境。」
「果真是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