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烤鴨
昭顏捏了捏拳頭,還是忍住了,皺了皺鼻子道:「我說陸老闆,你能不能不要總把我想成一個吃貨!」
然後她也抱起胳膊,和陸遠的動作如出一轍,微微抬起頭,眼神有點小驕傲:「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畫牆畫,我可是專業的!」
陸遠當然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忍不住地想逗一逗她。
於是陸遠呼地長出一口氣道:「嚇死了我,我以為你要跟孩子們搶飯呢!」
「你!」昭顏被陸遠這麼一調侃,忍不住舉起了粉拳。
「哈哈!」陸遠笑著跑開了,再逗下去,他怕昭顏忍不住真要錘他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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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陸遠起床之後照例坐在院子裡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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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現昭顏早就起床了,正坐在他的正前方,拿著畫板對著角落裡的向日葵不停描畫著。
昭顏還是扎著利落的高馬尾,上身穿著一件緊身的衛衣,下身穿著一件休閒長褲。
晨曦打在她的側顏上,忽明忽暗的,即使看不清五官,也覺得非常好看。
畫了一會兒後,昭顏突然停下了筆,收起畫板衝著陸遠大步走來。
直到昭顏完全遮住了晨曦,他這才看清昭顏的臉,似乎有點睡腫了,有點小嬰兒肥。
昭顏把畫板面向陸遠,一片向日葵的素描,栩栩如生地躍然紙上。
「我說過我是專業的!」昭顏有些小得意地抬起了頭道:「牆畫讓我來畫吧!」
「行!饅頭管夠,盡情地去畫吧!」陸遠一口答應下來,上趕著的勞動力,不要白不要!
正在這時,一隻鞋突然飛了過來,砸在陸遠的腿上。
只見魏英紅站在門口吼道:「滾去做早飯,你敢拿饅頭糊弄顏顏,看我不收拾你!」
陸遠頓時累覺不愛,魏英紅已經好久沒收拾他了。
但是從昨天昭顏回來後,老媽已經凶了他2次了。
母愛終究會消失的!
早飯,以前哪有這種東西?
自從昭顏來之後,飲食習慣都被調整了,陸遠覺得老媽需要明確一下誰是親生的!
鬱悶的陸遠去後廚的時候,剛好碰到了來找他的陸華。
陸華一臉愁容道:「我找了幾個搭溫棚的,人家都不願意分期結帳,說搭好之前必須把帳清了。」
陸遠也皺起了眉頭,當下搭溫棚確實是比較棘手的事情。
攢一攢錢確實可以搭起來,但這樣會嚴重影響種菜的進度。
等那時候,基本種不了幾種菜了。
其實現在就已經有點晚了,很多菜是需要很長的生長周期的。
沒辦法,誰讓陸遠就這個節點才重生回來呢?
「要不。。」陸華猶豫了一下,試探地問道:「咱們現在和王總關係這麼好,和王總借一點錢?」
陸遠果斷地搖了搖頭:「不管是王總還是只吃一碗涼皮的村民,都是我們的客人,維持這個關係就好。」
陸華聽到陸遠這麼說,也不再堅持。
確實這些老總們看起來和陸遠嘻嘻哈哈的,關係很好的樣子。
但這是人家的情商體現,為人處世的高明之處。
如果陸遠真的開口講這件事情,關係就會徹底變了。
他就做不到這麼遊刃有餘的開店,總會被這一層人情所牽絆。
起碼現在他還做不到和這些老總平等對話,以後的話也必須跳出廚子的身份才能進行合作。
陸遠沉吟了一會兒後,開口道:「銀行那邊你再去問一下,可以請人家到飯點的時候來餐廳看一看,我再去問問陳東升能不能借些錢。」
陸遠的人脈里,也就陳東升有這個能力借這麼大一筆錢了。
但他還是有點忐忑,一來15萬在這年代可不是小數目,省城能買2—3套房子了,人家有錢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這個農村老同學能還的上嗎?
二來自己給對方造了謠,以這傢伙睚眥必報的性格,估計要給自己上點強度了。
早飯的話,陸遠也沒特意準備,包子饅頭這些是需要提前發麵的。
他乾脆做了一些粉湯,早上起來喝上這麼一碗,非常舒服。
粉湯不加餃子的話,就是塞北農家相對豪華的早飯。
飯量大的人,再泡一點油餅在湯里,或者乾脆把粉湯澆在米飯上拌著吃,都是非常美味的搭配。
陸遠剛猛猛炫完一大口,抬起頭時,發現對面的昭顏在把油餅掰開了泡進湯里。
心說這個姑娘怎麼這麼能吃,畫畫很耗體力嗎?
昭顏在前幾天送陳諾走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個塞北的特色美食。
豌豆涼粉很爽滑,口感Q彈非常有口感。
關鍵是陸遠炒的湯底很美味,看起來紅紅的,卻一點也不重口,滿是肉湯的鮮香。
最絕的是泡著油餅的吃法,油餅吸飽了湯汁,再就著粉湯里的木耳、粉條,吃起來口感非常豐富。
這比稀飯包子、豆漿油條的搭配可豪華太多了!
吃飽喝足後,昭顏突然開口問道:「陸遠,你知道哪裡有大哥大的信號嗎?」
大哥大雖然是行動電話,但這年頭信號覆蓋基本只在城市裡。
農村很少能覆蓋到大哥大的信號,甚至在千禧年後,農村的2G網絡覆蓋也沒那麼普及。
所以電視裡經常會出現一些鏡頭:拿著手機的城裡人爬各種山頭去打電話。
不過陸遠倒是沒建議昭顏去爬山頭,這裡最高的賀蘭山上,可是有豹子出沒的。
陸遠想了一下,開口道:「要麼開車去縣城,要麼就用村裡的座機,過段時間的話店裡也會安座機,到時候就方便了。」
昭顏很有禮貌地幫忙把碗筷都疊起來,邊往後廚端邊開口道:「我下午去一趟縣城吧,到時候送你個禮物哦,感謝陸大廚辛苦做飯!」
「沒必要,小昭老師別這麼客氣,做點飯嘛,順手的事情。」陸遠笑著推辭了一下,隨後話鋒一轉:「不過塞北有個講究,給廚師送禮物,一定要送純金的菜刀才禮貌!」
昭顏撇撇嘴,白了陸遠一眼道:「我看你像金菜刀!」
「咦,京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昭顏把碗筷放進水池裡,狠狠地捏了一下小拳頭道:「京爺打人還更疼呢,要不要試試?」
陸遠咂巴著嘴和昭顏拉開了距離,心說這姑娘簡直深藏不露,看著挺文靜,內心怎麼這麼暴力呢?
中午的飯點如期而至。
現在陸遠已經越來越輕鬆了,人少的時候,他甚至讓陸傑開始上手顛鍋了。
有時候炒菜就是感覺問題,他教徒弟的時候,不喜歡把規矩定得那麼死。
這個幾克,那個幾克,炒多少秒出鍋。。。
小吃涼菜一類的確實可以這麼快速複製,但是端炒鍋的大廚,一定是憑手上的感覺的。
適量這個詞,可是需要一定的悟性的。
今天下午是丁總的家宴,和王總朋友的商務宴。
王總的朋友其實不是第一次來,以前王總宴請丁總的時候,他來做過陪襯。
兩個人見到的時候,還熱情的打了招呼。
私宴開了這麼多次,大部分菜品其實已經是重複的狀態了。
不可能每次私宴都是新菜,那確實有點誇張。
但適當的推陳出新,還是有必要的。對於這些高端食客們,需要給他們帶來一定的新鮮感。
今天陸遠新推的菜,也是一道傳統名菜,京城烤鴨!
這是一道標準的宴席菜,製作工藝複雜,價格昂貴,現場呈現的方式花里胡哨,吃法也要單獨講究一番。
總之,宴席上來一道烤鴨,面子基本上差不了。
後世可能會比較普遍,但這年頭基本上塞北沒什麼地方能吃烤鴨。
陸遠做烤鴨的方式,在傳統的技法上面,融合了一些其他的手法。
一方面用西餐的手法,胡蘿蔔、香芹、洋蔥等填在鴨肚子裡醃製一段時間。
這樣能給鴨子增加一種蔬果的清香,也可以在烤制的時候,把鴨肉變得更嫩。
另一方面在傳統灌湯的基礎上,用氣管給鴨子打一些空氣進去,這樣能保證鴨子在烤的時候不會塌陷。
烤出來的鴨子,飽滿,圓潤,看起來就漂亮。
烤鴨子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全聚德為代表的吊爐烤法,另一種是便宜坊為代表的燜爐烤法。
中央廚房的烤爐是個專門烤全羊的饢坑,其形式和傳統的燜爐很像。
所以陸遠選擇的是燜爐烤法,來烤鴨子。
所謂燜爐,就是不見明火,依靠著純粹的高溫,來邊烤邊燜,鴨子的汁水比較足。
鴨子在開席前就已經烤上了,等到了上菜的時候,陸遠親自到小院等著。
為的就是吃著烤鴨的熱乎勁,一分熱一分鮮,是中餐亘古不變的道理。
因為在片鴨子的過程中,溫度還會下降,片好之後,呈現給食客的時候,就是最適合的溫度。
陸傑端著盤子,一路小跑著從陸大叔的後院跑到了這邊的小院。
陸遠接過來後,放在了餐車上,立刻推到了丁總的這個包間。
丁總看到陸遠後,調侃了一句:「呵!大家有口福了啊,老闆親自上菜!」
陸遠笑著回應了一下:「丁總,稍安勿躁啊,我給大家片個鴨子。」
丁總坐在主位上,離得最遠,聽到陸遠說鴨子後,這才站起來看了個清楚。
「喲呵,京城烤鴨啊,這可是咱們國家的代表菜,陸老闆連這個都會?」
陸遠謙虛道:「有幸學過,丁總嘗一嘗給點意見!」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京城烤鴨確實算得上中國菜的名片。
陸遠說罷,戴上白手套,拿起刀,開始片鴨子。
陸遠用的是抹刀法,保證每一片鴨肉都是帶皮帶肉的。
片鴨子的手法一定要快准狠,每一片都薄厚一樣才行。
陸遠的手法沒有多麼華麗,但大家都沒有說話,認真地看著他飛快地一刀接一刀在鴨子上掠過。
推車上的盤子隨著陸遠刀子掠過,每一片都是琥珀色的表皮帶著粉嫩的瘦肉,呈扇形層層疊放整齊,如同工藝品一般。
整整108刀,片出了108片,陸遠的手法非常精準,沒有一絲漏掉的肉。
陸遠片完鴨子後,丁總帶頭為陸遠獻上了熱情的掌聲。
陸遠只是淡淡的微鞠了個躬,說了一句「鴨架子會單獨做一份湯」便先行離開了包間。
一點炫技後表演的想法都沒有,一切只是為了做好這隻鴨子。
小陸農家菜這裡,丁總來過一次之後,就喜歡上了。
陸遠做的菜一點也不張揚,但是卻內涵豐富,讓人回味無窮。
陸遠這個人做事的態度也是不恭維不疏離,他早已經厭煩了省城大酒樓經理那種諂媚的態度。
吃飯就是單純的吃飯,不要牽扯其他東西,丁總現在更喜歡返璞歸真的狀態。
丁總白嘴吃了一片烤鴨肉,不由地點點頭,這和他在京城吃過的相比毫不遜色,甚至多了一抹清香的味道。
看著家裡的小輩們笨拙的吃法,他會心一笑,拿起一片荷葉餅開口道:「孩子們,跟我學烤鴨的吃法,荷葉餅放在掌心,夾一片肉,蘸點甜麵醬,再夾點蔥絲、黃瓜絲,最後把餅捲起來!」
吃過烤鴨的已經炫完一片了,沒吃過的剛學著丁總的手法包好,才準備往嘴裡餵。
後廚里,陸航輕輕懟了陸傑一胳膊肘,問道:「傑哥,多烤的那隻鴨子呢?」
陸傑撇撇嘴道:「三嬸守著呢,她說要等小昭老師回來才能吃。」
「不是吧!」陸航有些垂頭喪氣:「小昭老師來了後,三嬸都不關心我了。」
陸遠在不遠處聽到後,冷笑一聲道:「你是個毛啊,還關心你?我這親兒子都靠邊站了,哪有你的份?」
邊聊著,陸遠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7點多了,還沒回來呢。
又忙活了一會兒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兩個包間的最後一道菜也上了桌。
「想吃烤鴨,就抓緊收拾!」陸遠丟下一句話後,幾個徒弟麻利地開始收拾衛生。
他則脫下了廚師服,從前廳的冰箱裡拿出一瓶汽水,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遠遠眺望著國道延伸的方向。
在他汽水快要見底的時候,國道上出現兩道亮光,隨後亮光越來越近,最後從國道上拐了下來,停在了油餅工坊的門口。
汽車熄火後,昭顏背著包從主駕上跳了下來,看起來有點風塵僕僕的感覺,像是忙叨了一天的樣子。
「嗎去了?成天的不著家?有沒有點規矩了嘿!」陸遠前世在京城呆的比在塞北久,拿起京腔來像模像樣的。
昭顏也聽樂了,用京城話回懟道:「聽您這口音,老京城吧?」
「咦,孩子,你看出來了?我可是土生土長的老京城,在這皇城根兒住了20多年了",陸遠突然想起這麼一句俏皮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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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顏這回聽著直接樂出了聲,銀鈴般的笑聲很悅耳:「陸遠,你這跟哪兒學的啊,也太貧了吧!」
「別管我跟哪兒學的,你這幹嗎去了,一跑一整天,回頭走丟了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陸遠打著哈哈問道。
「你認識我爸媽是誰嗎,你就跟人交代?」昭顏邊說著,邊把包順到了前面。
打開後,從裡面拿出一張票據遞給了陸遠:「喏,給你的禮物,感謝你美味的食物!」
陸遠接過來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是一張銀行的回單,他不禁開口數道:「個、十、百、千、萬、十萬,十五萬?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昭顏拉上背包的拉鏈,淡然道:「我聽你早上說建溫棚還差這麼多錢,再不建就來不及播種了?」
「所以,你就把家裡的錢偷來給我花?」
陸遠開了個玩笑,也是變著法的問她這錢什麼來路,雖然昭顏滿身名牌,開的也是這年頭不得了的吉普車。
但15萬這畢竟是一筆巨款,她一個小姑娘剛大學畢業,吃穿用度再貴也花不了幾個錢。
但現金就不一樣了,這一般的有錢人家都不一定攢的出這麼多錢。
陸遠確實缺這一筆錢,但也不能不問清楚就拿來用。
昭顏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道:「拜託,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偷家裡錢嘛!這是我自己攢的錢,包括壓歲錢、獎學金還有我掙的錢!」
「你確定?」陸遠兩道目光緊緊盯著昭顏的瞳孔。
「當然!」
昭顏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鐘。
陸遠能確認這姑娘沒有說謊,眼球沒有一絲抖動,一身凜然正氣。
於是陸遠收回了目光,認真收起了這張匯款的回單。
這年頭大額匯款,好幾天才能到帳,這是憑證,到時候還得去取一趟。
不過比起昭顏幫自己的這個忙,跑一趟可太輕鬆了。
昭顏現在倒是一臉輕鬆,能幫陸遠這個忙,她其實很樂意。
她也不擔心錢會打水漂,一來校長是陸遠二叔,二來陸遠開餐廳的狀態她是看在眼裡的。
但她住在陸遠家,又是吃又是喝,還搶了他的房間。
說實話,昭顏心理壓力挺大的。
尤其是每天吃陸遠做的美食,明明那麼好吃,但又不敢放開去吃,吃了還覺得自己在占老鄉的便宜,這讓她很煎熬。
看著陸遠一臉感動的模樣,昭顏心情大好,她拍了拍陸遠的肩膀,同樣坐在台階上,笑盈盈地說:「不用太感動哦,每天給姐姐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就行!」
陸遠則看著昭顏好看的笑顏,鄭重地問道:「小昭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
陸遠弱弱地問道:「用還嗎?」
噗!
昭顏差點胳膊肘沒支穩,栽倒過去,她微微抬起頭道:「當然要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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