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夢裡演變，血脈交融
盤坐石上的林拙寂然不動，兩種血脈模板的改造力量正在起效，讓他的皮膚泛出赫黃微光，而脊背泛出一道豎長的玄灰光彩。
他的原裝身體和脊髓里的共生殖裝細胞都在經歷著劇烈轉變，血脈模板的效果大幅壓縮了發育期，讓血脈效果可以快速表達出來。
比起林拙在現實世界接受的痛苦手術過程，此時他的感受完全稱不上煎熬。只是有著古怪的聯想，似乎自己的皮膚變成了昆蟲的繭蛹，而內在的血肉筋骨臟腑神經都已化作一團濃稠黏湯。
他的心神也浸泡在這團體溫的湯水裡，就像一團微光沉入流動的溫床之中，漸漸失去思維的能力，而沉沒在飄渺的夢之境地里。
林拙的夢裡沒有什麼來自血脈祖先的記憶，的確，一些強大的血統天生自帶傳承，典型的就是真龍，可以生而知之。但龍伯國人和塵相巴蛇這兩個藍色品級的血脈沒這種好事。
而且綜網提供的模板乾乾淨淨，血脈里沒有摻雜來路不明的雜質和印記，所以他不會看到任何離奇古怪的訊息。
在這夢境裡，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純淨的身體，魁梧健碩，膚色赭黃如土，筋肉里奔涌著沛然的氣力，一呼一吸都悠長綿密。
「嘶嘶—」夢裡的林拙聽到蛇鳴，豁然側頭回顧，看到脊背上緩緩升起的灰蚺，這是從他胸椎里鑽出來的怪物，一圈圈盤繞林拙的上半身，將魁梧的巨人之身捆縛。
同時融合兩種血脈帶來的衝突與對抗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了。
若是不能妥善解決這場危機，那麼最好的下場就是融合失敗，血脈模板損毀，但往往會轉向惡性突變，讓兩種血脈都受到削弱，乃至大傷本源，斷絕融合血脈的後續發展道路。
倘若林拙清醒著，他可以用沉著的理智剖析情況，嘗試找出解決之道。
但他現在畢竟處於夢中，而夢中的主體並無反思能力，往往被情緒所左右，做出種種衝動的判斷。
被灰蚺捆住的巨人立即繃緊肌肉，目眥欲裂，想要將這條長蛇扯碎。
而灰蚺也應激地張開碩大蛇吻，欲圖撲咬吞食巨人。
形勢已經是急轉直下到了危險關頭。
「師兄~二師兄~吃飯啦，囉囉囉。」束玉流像是呼喚小豬崽似的高喊，她遍尋林拙不見，在隊伍頻道里問了也不見回信，「奇怪，他平時這時候早就結束閉關了啊。」
[敲敲銅鑼]：怎麼還不來吃飯？炸小魚要涼了！
[鳴霄鼓]：二師兄好像出事了，我有種不祥的感覺[敲敲銅鑼]：喂，別烏鴉嘴行不行，算了，貓陪你一塊找找一人一貓運使輕功，終於在練功場的郊野找到了林拙，他身下的巨石被發光的神脈覆蓋，渾厚的真元法力扭轉了岩石的形狀，讓粗朴灰白的石質像是流水、雲團和野獸一樣的活潑、無相、狂蠻，石塊表面緩緩浮現隆起的蛇形，鱗片宛然，掙扎扭動間發出雷鳴地動般的悶響，更有巨人的臂膀浮凸而起，擒捉蛇首，拉扯蛇身————整塊巨石都變成了流動的雕畫，景物變化離奇令人驚異。
「這是在融合血脈模板？怎麼感覺不對勁呢？」束玉流感受到林拙周身散發出的念氣信念，狂怒、驕傲與兇狠，豐沛的情緒刺得她脊背發寒，但這念氣里蘊藏的心神意志卻是雜亂糊塗的。
金小虎雙爪抱胸，盯著石頭上的林拙，見他的身體被洶湧形變的巨石推得起伏顛簸，仿佛浪中舢板，情勢顯然相當危急。
「人在做傻事。」狸花貓取出銅鑼，寶相莊嚴地敲擊，發出清脆嘹亮的響聲，澎湃的玄機真氣湧出，仿佛一瓢甘霖澆在火中，林拙身下狂怒的岩石有所平息。
束玉流見狀當即也取出自己的腰鼓，開始敲擊舞動。
她參悟的木之元氣重在生機活力，創建的神通內功對玄機真氣的加持效果極強，因此效果可謂立竿見影。
面生綠鱗，夔龍子嗣，善歌舞，束玉流的心臟跳動，與腰鼓的節律應和，樂曲亢揚歡快，周遭大地花草聞聲搖曳，受木之真元滋潤而生發抽長，團團錦簇吐蕊，百花姣妍盛放，草莖沿著巨石攀援，為這灰白狂怒的野獸鋪砌盤然青翠，縱然被舞動的蛇與臂膀掙斷扯碎，依舊孜孜不倦地生長。
束玉流清歌低吟，神脈抽取胸前的一塊木質吊墜，持續凝練木之真元。
她從來都不善爭鬥，最愉快的就是讓原本死氣沉沉的塵世人間從紅塵煩惱里脫身，當觀眾歡呼喜悅，樂舞者也會因此欣慰。
真我之武從來都不限制形式，並不一定要是爭殺之術，也可以是一門絕技，一門輕功，或是音律武技。
她此時施展的便是自己草創的真我之武，其效果是受樂舞影響的生靈數量越多，且聽眾的心情越愉快，則玄機真氣的迷神效果越強。
哪怕現在只有兩個聽眾，但樂舞的功效經過神通內功的加成，依舊非常可觀。
野草化作樊籠大網，將巨石捆縛，盤坐石頂的武人也平靜下來。
束玉流沒有停下歌舞，她生怕自己一停，林拙的情況就會惡化。
金小虎向竺白玄求援，卻得知大熊貓已經下副本跑圖去了，抽不開身。
狸花貓搖頭感嘆著運氣太差，只能焦急盯著自己的隊友，小聲嘀咕：「貓會保佑你的————願你渡過難關。」
林拙此刻的夢境已發生了變化。
原本拼死相搏的巨人與蚺蛇都感受到了木之元氣的盎然生機，於是遍體鱗傷的二者逐漸痊癒，而樂曲弭平了怒火後，巨人不再動手，蚺蛇也隨之停止攻擊。
夢裡的林拙認清了一個簡單的事實，從始至終，巨人和蚺蛇都不是敵人，巨人是他，蚺蛇則是在聽命於他，當怒火升起後，二者都被戰意裹挾開始廝殺。
來自夢境之外的歌聲化作溫慕的光芒，將漆黑的環境照得透亮。林拙低頭，看到腳下踩著一枚如蛇行尾跡般古怪彎繞的鬼畫符，並在看到它的時候立即理解了其涵義。
【石】
這枚字符蘊藏了一切凡類岩石的法理、形體、神韻和其古老歷史與漫長未來。
龍伯國巨人的心神被真符字的氣韻所感染，意欲化作大地山川的一隅邊角，於是蜷縮身體，慢慢凝結成一塊頑石。
「快看！」金小虎提醒道，「人沉下去了！」
林拙的真身一點點沒入石中，這顆被蒼翠花草覆蓋的石頭宛如巨大生物的蛋殼，包容著一個正在經歷轉變的凡人。
夢境裡，林拙的心神從巨人之體轉移到了蚺蛇身上。早在幾天前，龍騎兵細胞已經發育出了第二腦幹，此時，這條第二腦幹正在承擔思考器官的作用。
林拙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蛇類的軀體，冰涼、堅韌，還有永不饜足的飢餓。
現實世界裡的科學家們完全沒搞懂龍騎兵殖裝細胞的來歷和生物原理，雖然提出了許多假說，但卻沒有哪個可以蓋棺定論。這是徹頭徹尾的異星科技產物，人類只是意外得到了它，並加以應用。
融入塵相巴蛇血脈後的龍騎兵細胞會發生什麼變化，就更加無人知曉了。
對綜網玩家來說，無需畏難風險，因為總是有辦法重頭再來，林拙的嘗試固然大膽，放在多元宇宙，這種事卻根本平平無奇。
有了束玉流相助，此時林拙差不多度過了最危險的血脈衝突階段，若是就這樣平平穩穩，那麼再過一會，兩種血脈就會分別紮根在本體和共生體上，達成涇渭分明的和平姿態。
但林拙並不滿足於此。
他此刻體內其實是有三種血脈，龍騎兵殖裝細胞按照綜網的品級劃分，大概是中品·白色，或勉強達到上品·藍色，因為它的強化效果並不顯著，只不過可以適應太虛維度所以顯得特殊。
當人體內部的殖裝細胞發育成熟，就會蔓延到身體的各個組織器官，形成一層「內甲」，提供防護力的同時增強生理機能。但受限於人體先天的物種極限，這層內甲依舊比較脆弱，真正的防護功能，需要搭配一層「外甲」。
外甲的主體部分也是由殖裝細胞形成的生物質構裝，可以額外搭載機械與電子模塊，包裹在合金之下變得強韌，驅動各類義體增幅戰鬥力。
脫離這身外甲，殖裝戰士也只是略微超過人體極限而已，有了這一身外甲，才真正是在星際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角色。
有研究者提出假說，或許某一天技術成熟後，可以完全捨棄人類軀體，讓殖裝細胞徹底代替原生血肉，內甲外甲之間再無隔閡，如此就能將龍騎兵戰士的戰鬥力提升數倍不止。
林拙這些天也看了不少培訓課，讀了不少資料，對這方面自然有所了解。
他並不指望自己能夠完全用殖裝代替血肉，這種事情不論對現實里的學者而言，還是對他這個5級氣功師來說，都不具備什麼可行性，就算做夢也不敢這麼做的。
林拙真正考慮的是以殖裝為橋樑，讓龍伯國人與塵相巴蛇這兩種血脈達成深度交融。
龍騎兵細胞具備很強的再生性，本身似乎不攜帶遺傳物質，而是複製宿主的基因信息並加以改造。
夢境裡的蚺蛇張開大口，開始吞食化作岩石的巨人。這條蛇本就是從巨人脊椎長出來的，當它吞掉人身後，就吃到了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枚圓環，一條銜尾蛇。
龍騎兵細胞開始複製龍伯國人的基因信息。銜尾蛇的身體膨脹生長，繼續吞食自己的尾巴，一圈一圈循環嵌套。
現實里的林拙在石卵中安靜沉眠，脊背的玄灰色澤擴散至全身，又慢慢化作赫黃，隨後再度化作玄灰，如此反覆交替。
「咔擦！」束玉流胸前的吊墜耗盡元氣而破碎，她已歌舞至發了狠，忘了情，沒有停頓，抬手接過金小虎拋來的一塊靈木，繼續抽取元氣，繼續催動音功。
「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平安無事，我要你平安無事！」
時間推移，晝夜奔轉。天色漆黑一片了，束玉流的歌聲已變得嘶啞，汗水淋漓成窪，臉頰清瘦冷厲，仿佛鬼燈下的桃花面，她的舞蹈依舊歡快，瀕臨極限的身軀卻如山鬼的步伐一樣踉蹌。
金小虎皺著眉，第一百次不忍勸說：「歇一歇吧！」
也是第一百次被束玉流聽若不聞。
月下，石卵忽然大發微光，濃烈的念氣從遍布如血管的神脈里噴薄，釋放出黃坨坨、
紅燦燦如朝夕時段天邊太陽般的色彩。
金小虎大喊起來，束玉流終於停止舞步，形銷骨立一樣站著，凝望著此刻的意象。
兩位氣功師都感受到了，石中的武人已經甦醒，他的意志融在每一絲念氣里，如此清晰亢揚。
咔擦！咔擦—石卵迸裂出細密的蛛網紋。
一雙隱約透明的土黃手掌撐開石殼，按住裂口將巨大的身體拔出，僅僅上身就有一丈長，而下身從石卵中游出，竟是一條綿延不知多遠的蛇尾。
金小虎和束玉流看得呆住，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言語。
人身蛇尾的林拙烏髮倒沖如燃燒的火，看向自己的隊友，微微點頭，隨即龐然的身軀崩散，化作萬點螢光倒卷回綻裂的石殼裡。
這赫然只是一道念氣幻象，卻如此真實難以辨別。
踏踏腳步響起，在碎石和亂草堆起的兩座小山之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拙打著赤膊，宗師勁裝被增長的體型撐裂，已不堪用了。
金小虎敲打銅鑼，蹦蹦跳跳，「恭喜你復活啦！」
束玉流綻露笑靨，想要說些什麼，唇莢輕顫，身體驟然踉蹌向前撲去，昏迷之前，聽到狸花貓的驚呼，看到迎面而來攙扶的臂膀，隨即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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