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比試一場。」
陳元撫掌道。
「不過但凡比試,怎麼能夠沒有彩頭呢?」
徐文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副鐵甲,如何?」
帳內一陣騷動。
二十副鐵甲,這彩頭可不小。
雖然明面上禁止私藏鎧甲,違者視同謀逆,但這條禁令顯然限制不了這些逐漸做大的地方豪強。
如果家中連幾副鐵甲都沒有,那怎麼能夠算得上是豪強呢?
陳元看向李勝,李勝抱拳道。
「恭敬不如從命。」
消息傳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帳外的空地上便圍滿了人。
豪強部曲、各鄉亭正卒,里三層外三層,不少人踮著腳尖往裡看。幾個好事者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徐家要出戰的是誰?聽說是徐家頭號壯勇,叫……徐虎?」
「對,就是那個徐虎。聽說能空手搏牛,兩百斤的石鎖舉過頭頂繞場三圈,氣都不帶喘的。」
「那李勝呢?聽說也有些本事,斬殺過黃巾賊寇。」
「斬殺賊寇算什麼?那徐虎可是在邊郡戰場上殺過羌人的。我看這場比試,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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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聲嗡嗡地響,大多數人都不看好李勝。
畢竟徐虎的名頭在縣裡傳了好幾年,而李勝不過是最近才冒出來的新人。
場中央,兩人已經站定。
徐虎人如其名,虎背熊腰,膀大腰圓,光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牆。
他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雙手張開,十指粗如蘿蔔,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
「你就是李勝?聽說你有些本事。來吧,讓某看看。」
李勝站在他對面,赤手空拳走上前去。
軍中比斗常以角斗分高下。
他上下打量了徐虎一眼,點了點頭。
圍觀的人群自覺地讓出一塊空地,議論聲嗡嗡作響。
不少人押注在徐虎身上,畢竟這壯漢的名頭在縣裡傳了好幾年。
徐虎大喝一聲,猛地撲了上來。
他雙臂張開,想要一把抱住李勝,以他的力氣,只要箍住了,對方便再無掙脫的可能。
李勝沒有退。
他身子一矮,從徐虎腋下鑽了過去。徐虎撲了個空,腳下一個踉蹌,但很快穩住,轉身又是一撲。這一撲比方才更快,雙掌如蒲扇般拍來。
李勝側身一閃,避開正面,左手順勢搭上徐虎的手腕,右手扣住他的肘關節,身體猛地一擰。
角斗之道,不在力大,在借力。
徐虎只覺得自己的手臂像被一根鐵棍別住,整個人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他想要穩住下盤,但李勝的腿已經插進他的兩腿之間,輕輕一別。
轟的一聲。
徐虎像一座肉山一樣倒在地上,塵土飛揚。
他想要爬起來,但李勝已經騎壓在他背上,一手鎖住他的喉嚨,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徐虎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安靜。
整片空地安靜得只剩下風吹營帳的聲響。
李勝鬆開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徐虎,然後抬起頭,看向人群中的徐文。
他抱了抱拳,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多謝徐司馬厚贈,某就笑納了。」
雖然李勝沒有點明,但徐文的臉皮抽動,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圍觀的人群這才回過神來,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陳元坐在帳前,撫掌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
軍旅之中的日子總是枯燥的,前天比試過後李勝就回歸了正常的行伍生活。
陳元與那徐文許諾的鐵甲第二日就配發給了李勝他們。
第一次穿上鐵甲讓李勝麾下的兄弟好一陣興奮,畢竟就像之前說的,一副鐵甲那就是一條命。
不過興奮過後便是沉重的重量。
鐵甲可不比他們之前穿的皮甲,穿在身上大概重了二三十漢斤,也就是大約十到十五公斤。
這可讓他們花了幾個時辰的時間用來熟悉,真是痛並快樂著。
按常理來說,大軍行軍打仗一般是不披甲的,鐵甲存放在專門的地方,只等開戰時才臨時著甲,否則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還沒等開戰,人就已經累趴下了。
下邳縣的軍隊適應了三五天後,終於向北方開拔了。
號角聲在營地上空迴蕩,沉悶而悠長。
各營開始收拾帳篷,裝車捆糧,人喊馬嘶,亂成一鍋粥。
行軍打仗並不像小說話本那樣有趣,更多的都是這些看不見的組織管理,比如說糧草消耗的計算,安營紮寨的選址,廁所的修建等等,這都是關鍵的學問,是一般兵書上不會教的。
這些知識往往只流傳在那些以武為生的將門世家。
李勝用心觀察著,沒有人教他,他就在實踐中學習,實踐才是最好的老師。
他這支從泗陽鄉拉出來的近兩百人的隊伍終究是不一樣的。
儘管其中屬於他的核心班底占比連一半都不到,但經過李勝長期的訓練,以及結合大漢官兵的實際情況邊學邊改,他這支隊伍竟然是整個軍營中素質最好的一批之一。
雖然還是比不上那些豪強的部曲,但是也沒差上多少。
陳元騎在馬上,從李勝的隊列前方經過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催馬向前,大聲下令。
「出發!」
隊伍緩緩移動,向南出了營門,然後折而向北,沿著官道行進。
行軍的速度不快。
而且出了縣城地界之後,道路漸漸變得坑窪不平。兩旁是大片荒蕪的田地,土地乾裂、麥苗稀疏,雜草叢生。
李勝走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路邊的荒田。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這樣的地,一畝能收兩石糧就不錯了,交了稅之後,一家人根本吃不飽。難怪那麼多人寧可去做流民,百姓們已經快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走了整整一天,天色將暗時,大軍終於趕到了下邳國南境。
再往北十幾里,就是黃巾賊寇占領了的下邳國。
陳元勒住馬,環顧四周,命令大軍停止前進。
「紮營!」
親兵騎著馬在各營之間穿梭傳令。
李勝選了一處靠近官道的高地,地勢略高,視野開闊,背靠一條接近乾涸的河溝。
他指揮隊伍將牛車停在外圍,形成一道簡易的屏障。
二十名精銳分成四組,分別把守四個方向。其餘人砍樹枝、挖灶坑、搭帳篷,有條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