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秦烈依舊沒有停止動作,而是從背後取出一面黑色的旗幟。
腳尖點地,旗尖往下,腰身一弓一直,大臂拋投。
虎首旗帶著獵獵風,咻地一聲插在中央馬車的側轅邊,並且貫穿其上,穩穩立住。
招展的黑色旗幟無風自動,極其吸引視線。
被大力拋投貫穿,那輛馬車居然只是微微抖動,虛掩著的門帘都未撩開,顯露出秦烈不俗的勁力控制。
「這是……。」
傅缺原本看過去的眼神不甚在意,不就是一面旗嘛,他在虎穴里見的多了。
只是忽然間,當他的視線停留在旗上時,真實視界突然不受控制地展開。
黑白簡筆畫視界裡,一頭栩栩如生的黑色猛虎在小孩塗鴉般的世界裡極其扎眼。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鑽進傅缺的鼻子。
恍惚之間,傅缺似乎看見黑色猛虎活過來一般,睥睨著凶瞳朝他撲了過來。
狂風割面。
傅缺下意識地舉起手腕格擋,卻看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灰色的畫軸。
【扔過去。】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深吸一口氣,將畫軸扔進了猛虎怒張的血口中。
扭曲的黑色漩渦浮現。
「吼!」
猛虎痛苦的仰天咆哮,就好像咖啡杯中的拉花被湯匙攪亂,整個身軀都自畫軸落點旋轉著往內坍塌。
【警告,未獲得法器所有權,未完整擁有初級畫軸,異畫師無法編譯背景圖層。】
【警告,異畫師畫軸未裝載特效組件,無法進行屬性元素之力收納。】
連續兩個精神衝擊警告,讓傅缺直接退出了真實視界。
太陽穴一陣脹痛,他輕哼一聲,忍不住後退一步。
「怎麼了?」
一個護衛看出傅缺的異常,關切的問道。
「沒什麼。」
傅缺笑了笑,將異常遮掩了過去,同時將剛剛獲得信息記在腦海里。
他不確定其他護衛是不是也受到過精神衝擊,保險起見,還是不要暴露出自己的異常。
緩了一會,等傅缺再看過去的時候,飄揚的旗幟已經沒有任何異常。
馬車上黑旗招展,為黑色虎首旗,鬚髮畢露,齒爪猙獰,邊角寫一行白字。
大修備戎,永振軍聲。
朱氏羽林軍,大曌黑色山君旗。
「這是由杭州府匠作局以珍稀材料加入國運氣息打造的軍旗法器。
在插旗範圍一百馬身以內,可以使最多不超過五十名法器持有者圈定的友軍獲得狂風之力加持,提升身法速度,並得到山君認可,在山林穿行如履平地。」
秦烈淡淡的說道:「在山林沒有路,如果沒有這山君旗護佑,山路崎嶇難行不說,砍伐樹木也會耽誤大量時間和體力。」
隨著秦烈的話,傅缺也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周邊涌動,無形無質,但又實實在在存在著。
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的確要比平時輕快一些,大概快了近半成左右的速度。
不要小看這半成的速度,以傅缺現在的畫卷刀客狀態,體質已經能夠比肩血關巔峰的武者了。
這半成速度加持,可是實打實的提升,更何況一次性能夠提升五十個友軍。
除了傅缺對這軍旗法器的效果略微驚訝以外,在場的其餘護衛倒是神色平靜,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所謂的軍旗法器了。
這樣一來,秦烈在給誰解釋,自然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們都不是第一次走護送路線了,但我還是要多說兩句,不要掉以輕心。
深林中,不一定只有兇猛的野獸和妖獸才危險,那些毒蟲蛇蟻更是需要警惕的存在,雖然車隊裡攜帶了解毒藥物,但如果誰真被劇毒之物咬到,那就自求多福。」
秦烈環顧一圈,語氣嚴肅:「先前點到的人,警戒開路,其他人護衛馬車,出發。」
車隊再次出發,可這次卻顯得安靜了許多,一路上閒聊的護衛們都面色嚴肅,不再交談,偶爾只有馬匹打響鼻的聲音。
這時候,傅缺也才明白,所謂的山君護佑是怎麼一回事。
車隊行進時,茂密的灌木叢會自主地給他們分出一條路來。
遇到橫倒的樹木或者自然形成的水窪,坑洞,也都會有條條藤蔓或者樹木的氣根垂落搭橋。
也難怪藥田開拓在深山老林中,傅缺卻沒有看見一條能夠通行的路,有這山君旗,在深林中走到哪裡,哪裡就是路,何必花費人力物力去開拓山路,維護山路呢。
不過這種便利,都是給官老爺或者武者老爺們準備的,普通百姓,那是想都不要想,山君旗為法器,那就註定不會被普及開來。
一年到頭肉都吃不上幾回,還想進山的時候用法器開路,想什麼呢。
傅缺這時候也大致明白,為什麼大曌武德充沛,國土面積龐大,卻並沒有多少適宜居住地。
不是因為大曌不需要,而是武老爺們不需要。
比如這山路,進山的百姓會需要,但像傅缺他們這種有法器傍身的就不需要。
官老爺不需要的東西,一般就不會出現,除非變革來臨。
雖然沒有任何提示,但傅缺隱隱從這山君旗中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種與前朝國運氣息同源,由芸芸眾生氣運形成的天庭眾神所代表的權柄。
當然,這種感覺沒有任何理由,只是他的直覺。
但有真實視界裡猛虎撲面的精神衝擊在前,傅缺有九成把握,他的猜測是對的。
「果然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啊,前朝國祚都被滅了,用來定鼎天下的天庭眾居然還能被大曌復刻掌握,就是不知道到底運用到了什麼地步。
也難怪上交前朝神祗殘餘的金身塑像,能夠兌換緹騎武庫中的珍寶,原來還有這一層緣由。」
傅缺默默思慮著。
這時候他除了準備想辦法搞一個法器來試驗對異畫師有沒有幫助以外,心中對「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九字發育方針的信念又加深了幾分。
世道人傑屬實太多了,異畫師千萬要頂得住啊。
本來殺死血關武者,接連得到臨摹素描刀法和鳴鶴拳的傅缺,心中已經有些沾沾自喜的滿足感,但這山君旗一出,瞬間讓他清醒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