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高陽縣內縣。
呈祥酒樓最頂層包間,臨窗的別致位置,整個大平層都是這個包間,一整面落地窗下,可以看到半個內縣的風景和遠處起落的景致。
頂層奢華的精緻中,一個斑駁的紅木長桌格格不入,帶著還未祛除的紅色污垢。
地上都是皮毯,純黑的皮毯沒有一絲雜色,全是一體拼接,高超的縫紉技術讓拼接毫無痕跡。
紅木長桌上坐上了近十個人,都是各個家族和幫派的牢大,周圍椅子上還或站或坐著幾十號人,也都是牢大的副手或者參謀,在場的就沒有雜魚。
在高陽縣混的幫派分為兩種。
是因為商戶分為兩種,分為願意花錢請護衛買武備的商戶,和小買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商戶。
所以,一批幫派是,隨便整上十幾個人,學個三招兩式的牢大,淘上些破銅爛鐵,榨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商戶,收點保護費,管理費什麼的。
基本上就是韓千以前待過的那種破壁幫派,甚至還要略有不如,畢竟,傅缺是把好幾個小幫派捏在一起整出來的。
還有一批幫派是,人都是見過血的好手,有組織,有點行動綱領,武備精良,兵強馬壯,夥同鄉紳望族壟斷高陽縣各項民生。
即使要上供,獲利也極其豐富,分錢分的是金的那種。
在這裡能開英雄會的,顯然都是後者。
而這邊,也有著位置高低的順序說法,講究一個面子,正對著門面向門的位置,是最叼的,要話事的人來做。
刺青大漢,鷹鉤鼻男也在場。
按照默認的規矩,最強的勢力坐話事的位置,以前數屆,都是由齊家的家主齊天放做這個位置,但原本應該坐主位的齊天放,此時正坐在左手邊閉目養神。
主位現在是空出來的,沒人敢坐,等待著某個人的大駕光臨,然後把他放上去烤。
「現在……已經是九點整了。」
奢華的大平層包廂內雲霧繚繞,每個人都是刀口舔血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亡命徒,就沒有哪個是怕死的。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連呼吸都不太敢。
凶厲和戾氣的壓抑氣場,這種玩意,跟實力有關係,但關係也不大,主要是看表現,是不是真的漠視生死。
「傅缺會長,真是威風啊,根本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難怪能收下你們幾個當馬前卒。」
青幫的牢大眼神陰冷地看著抱著膀子翹著二郎腿的刺青大漢和鷹鉤鼻等人:「劫我的活,斷我的線,殺我的人。」
刺青大漢和鷹鉤鼻男子恍若未聞,他們來也就是占個場子,真正話事的人還沒來呢。
更何況現在對面基本上已經是個死人了,他們愛陰陽怪氣就陰陽怪氣唄,臨死之前,還不許別人過過嘴癮了?
青幫的牢大,並不是很魁梧。
他的頭髮都被刮光,露出青冉冉的頭皮,半張臉上刺了個滴血的鳶尾花,只不過顏色是黑色的,刺的挺妖艷,只不過他的表情破壞了這份妖艷。
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不過眼眸中依然有著淡漠生死的冷血。
他的主營業務就是走私血食,販賣人口,這個行當,不冷血幹不了一點。
「你是不是沒有把過時不候,這四個字告訴傅缺?」
見刺青大漢和鷹鉤鼻不說話,他向之前去報信的人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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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雖然略微忌憚刺青大漢和鷹鉤鼻,但也就那樣,只是現在今非昔比了,幾個人背靠龍虎緹騎,又拉攏了一批人,在龍虎緹騎暗中的支持下,現在不比他們的勢力差。
他也就這時候過過嘴癮。
角落裡蹲著的報信嘍囉聽到問話,趕緊小碎步跑過來,他聽到這個問題了,但哪裡敢回答,身處在這奢華平層,但滿是血腥殺氣,基本上分為兩個勢力,劍拔弩張,坐著的隨便拉個人出來,殺他跟殺雞沒區別。
「我說了的,過時不候,也說了是今晨九點整,可是……」
報信嘍囉沒思考多久,硬著頭皮回答。
刺青大漢瞥了額頭滲出冷汗的報信嘍囉一眼,冷冷一哂,也沒拆穿對方,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砍人是一定會砍的,但也要分輕重緩急,哪些是必須砍死的,哪些是暫時不用砍死的,必須要整清楚了,把人砍對也是個技術活。
「是麼,但願如此。」
青幫勞大收回目光,不再看報信的人。
後者被嚇得幾乎站不穩,這些人口販子最踏馬恐怖,其他人最多也就是一刀砍死人,他們還會把人肢解分開販賣,極其畜生。
傅缺已經把整張桌子上的人晾了整整五分鐘。
「既然傅缺不來,不願意參加這次英雄會,那沒什麼好說的,直接開始劃分地盤吧。」
李家的家主說道。
「我們牢大都沒來,你們就想開會,怕是不合適吧?」
鷹鉤鼻冰冷地說道。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想見血,搞得之後血濺街頭,大家都被縣兵押到法場砍頭,最好還是再等等。」
李家家主剛想發作,齊天放攔住了他。
「既然是漁民互助會的龍頭,且是第一次參加英雄會,遲到一些也能理解,那就再等五分鐘,要是……」
老人的話還沒說完,一個人踹開包房的門,走了進來,正是莫刀,後面跟著的,是傅缺和老徐。
幾十道冷血殘漠的目光齊齊落過來,在三人身上打量,但莫刀和老徐也是一幫之主,血染街頭,對這種場面也是輕車熟路,半點不懼。
至於傅缺,真實視界一開,全是土雞瓦狗,黑白線條拙劣的可笑,半點壓迫感也無。
隨著傅缺一到,周圍站著的副手和參謀之前還在竊竊私語,他一進來,瞬間鴉雀無聲。
氣氛靜謐到詭異。
雖說之前都知道有個猛男打服了漁幫、屠夫幫等人,還將他們捏合在一起,組建了個什麼漁民互助會,但沒想到這個猛人這麼年輕,也沒有亡命徒那種滾刀肉的氣質。
收起真實視界,傅缺掃視著桌子邊坐著的人,放著的武備,以及主座上空著的大位。
經典的兩個消息,一好一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