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當初之所以不顧暴露的風險,寫信向李維和凱文求助。
除了自己確實被追殺得走投無路之外,內心深處未嘗沒有抱著一點希望,希望李維能夠親自趕過來,替他拿個主意。
在諾亞的心中,放眼整個艾瑟蘭,恐怕也只有永遠能創造奇蹟的李維,才能扛得下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只可惜,陰差陽錯之下,最後趕來支援的卻只有凱文一個人。
雖然凱文也是能夠過命的好兄弟,但這傢伙平日裡辦事本來就流露出一股子不靠譜的清澈愚蠢。
真要帶上他去蹚這趟渾水,說不定還得諾亞反過來當保姆照顧他。
見到諾亞用這種嚴厲的眼神盯著自己,凱文立刻意識到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撇了撇嘴,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把下巴擱在了桌面上。
只是,一雙極具野性的眼眸,卻依舊在眼眶裡滴溜溜亂轉著,顯然是在暗自打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鬼主意。
見到這一幕,諾亞的心中頓時暗道一聲糟糕。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隊友了。
自己恐怕是有點拴不住這頭精力過剩的哈士奇了。
就在這隻哈士奇還在轉動眼珠子打鬼主意的時候。
陡然間。
諾亞感覺到渾身的寒毛根根倒豎,一股難以言喻的致命危機感如電流般竄過脊背。
坐在對面的凱文,一雙原本隨意耷拉著的耳朵,也在剎那間像雷達一樣猛地支棱了起來。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一眼,下一秒。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能量,瞬間從高天之上轟然降臨。
這股力量來得又快又急,就像一根由神明親自擲下的無形天柱般,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在千萬分之一秒內砸中兩人所處的公寓。
原本堅固的磚石建築,在這一刻簡直比紙糊玩具還要脆弱,僅僅只是一瞬間的接觸,就崩解為漫天細膩的粉末。
轟隆隆!
伴隨著沉悶的巨響與大地的劇烈震顫,這個從天而降的力量甚至沒有出現絲毫衰減,徑直向下擠壓,將公寓下方的地基連同岩層,生生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
除了深洞邊緣被震出幾道蛛網般的裂縫外,周圍緊挨著的房屋竟然完好無損,沒有受到任何多餘的波及。
這份對力量細緻入微的恐怖掌控力,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漫天飛舞的塵土與粉末中。
高空之上,一個身穿神聖律庭制服的老年男人正靜靜懸浮著。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個由自己親手製造出來的傑作。
「壓死我啦。」
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中,陡然響起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緊接著,一頭體型龐大,威風凜凜的白狼從黑洞的最深處一躍而出,騰空而起。
白狼的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鮮血,顯然在剛才摧枯拉朽的突襲中,承受不小的傷害。
而在白狼寬闊的脊背上,正端坐著一個相貌英俊,甚至透著幾分騷包氣息的金髮青年。
諾亞不知從哪兒變戲法似的掏出一件鮮紅的披風,反手往自己肩膀上一甩。
他的右手緊緊握住象徵著昔日榮耀的騎士之劍,劍鋒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遙遙指向高空中的中年男人。
「真正的強者,絕不應使用偷襲這種卑劣的手段。」
諾亞微微揚起下巴,大義凜然地說道,「報上你的姓名來。」
「對付你們這兩個窮凶極惡的律庭罪犯,手段自然需要靈活一點。」
老年男人居高臨下注視著兩人。
不過,在極端講究程序正義與絕對秩序的神聖律庭里摸爬滾打多年,他還是下意識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審判庭的執行長,瓊·尤萊亞,希望兩位能放棄無謂的抵抗,乖乖跟我回去自首。」
尤萊亞。
聽到這個名字,諾亞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凝重,但他表面上卻依然維持著從容。
「原來是尤萊亞閣下。」
諾亞單手撫胸,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優雅騎士禮,同時雙腳在隱蔽處輕輕夾了夾凱文的身體。
「久聞您的公正與高潔,希望您能夠明辨是非,還我們一個清白。畢竟,我們可沒有犯下任何窮凶極惡的罪過。」
尤萊亞淡淡一笑,臉上的皺紋透著一股篤定。
「你的請求我會滿足的。」
他緩緩說道,「但你與你兄長叛逃律庭之事,證據確鑿,還需要我在這裡重新複述一遍嗎?」
諾亞陷入了沉默,一言不發。
反倒是他身下的白狼凱文,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跟這個老頭廢什麼話,我們一起聯手做掉他。」
伴隨著怒吼,凱文渾身的白色毛髮蓬鬆炸起,無風自動。
屬於頂級超凡者的磅礴力量,宛如實質般的風暴,從它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洶湧而出。
配合著凱文的氣勢,諾亞也高高舉起手中的騎士之劍。
他背後的血紅披風在能量的激盪下,如同一面張揚的戰旗般獵獵作響。
看到這副打算拼死一搏的架勢,尤萊亞收起臉上的微笑,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能夠讓他這位堂堂執行長親自出面逮捕,足以證明這兩位超凡者絕非泛泛之輩,必須出重拳才行。
雙方之間的氣氛,在這一刻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凱文終於動手了。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響徹整座城市的狼嚎。
然後,這頭威風凜凜的白狼四肢猛地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以一種絲滑到極點的動作,乾脆利落地掉頭朝著遠方極速爆射而去。
如此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逃跑動作,硬生生讓蓄勢待發的尤萊亞微微一怔。
這位執行長這才反應過來。
這倆不講武德的年輕人,擺出一副要跟自己同歸於盡的架勢,合著全是為了騙自己拉開距離好跑路。
另一邊,化作白光的凱文正沿著原先商議好的逃亡路線一路狂奔。
它的四隻爪子在虛空中連連踏動。
每一次落腳,都能在由地脈之力臨時凝聚而成的能量團上,藉此獲得極為強大的反衝爆發力。
這使得它哪怕沒有雙翼,也能夠猶如飛行一般,在半空中進行高速移動。
不僅如此。
坐在狼背上的諾亞也沒有閒著,他雙眼微凝,體內的秩序權能運轉起來。
一道代表著規則與強化的秩序之力,源源不斷加持在凱文的身上,為他提供更為恐怖的加速度。
一人一狼聯手之下。
他們疊加起來的速度,足以將一般的超凡者遠遠甩在屁股後面吃尾氣。
「諾亞,我們為什麼要跑。」
狂風在耳邊呼嘯,凱文一邊撒丫子狂奔,一邊大聲詢問道。
「難道以我們倆現在的實力聯手,還打不過那個老登嗎?」
「打不過。」
諾亞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坦然承認雙方的巨大差距。
「我聽說過尤萊亞的威名,他雖然在位階上跟我們一樣都是超凡者,但他曾親身獲得過巴爾王的賜福。擁有與使徒戰鬥的可怕力量。你我加起來,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逃跑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聽到尤萊亞竟然擁有使徒級別的力量,一貫迷之自信的凱文瞬間閉上了嘴。
他不再廢話,只是一味地埋頭跑路。
而坐在狼背上的諾亞,表情卻變得愈發凝重。
尤萊亞這種級別的高層親自現身,也就意味著,神聖律庭已經失去貓捉老鼠的耐心。
他們動真格了,準備將這兩個一直流竄在境內的通緝犯解決掉。
畢竟,巴爾王召開眾神會議的日子即將臨近,在這個節骨眼上,神聖律庭絕對不容許眼皮子底下出現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一人一狼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徑直朝著城外最荒蕪的曠野方向狂飆。
宏偉的城牆在身後飛速縮小,轉瞬化為一道模糊的灰線。
城外的農田、樹林與蜿蜒河流,全都被凱文四爪濺起的狂風遠遠甩在身後。
然而,尤萊亞並沒有急著追趕。
這位執行長站在原地,神色平靜望著遠處急速遠去的白光。
隨後,他緩緩邁出一步。
這一步跨出,整個人就像被強行拖拽的進度條般,一瞬間跨越了極大的距離。
雙方原本不斷拉遠的距離,陡然被縮短了一半。
再邁一步,兩人的差距就已經拉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程度。
凱文在狂奔中回頭瞥了一眼,差點把眼珠子直接從眼眶裡瞪出來。
這老登怎麼跟個鬼一樣呢?
凱文的四隻爪子已經踩出殘影,地脈之力凝聚的能量團在半空中不斷炸開一朵朵漣漪。
可他依舊能清晰感受到,身後尤萊亞不斷迫近的恐怖氣息。
甩不掉,根本就甩不掉。
坐在狼背上的諾亞眉頭緊皺。
尤萊亞顯然是釋放了某種特殊的規則,無論自己和凱文逃出多遠,尤萊亞每一次閒庭信步,都能夠縮短一半的距離。
對方之所以沒有著急動手,應該是想找一個不會波及平民的開闊地。
直到城郭與村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出現在眼前的,只剩下一片連綿起伏的荒野時,尤萊亞終於停下腳步。
一個淡漠的聲音,悄無聲息穿過遙遠的距離。
「此地,禁止移動。」
就在這幾個字落下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瞬間覆蓋整片曠野。
凱文腳下剛剛凝聚出來的地脈能量團,被他一爪子踩得猛然炸開。
但這股爆炸,卻無法提供任何一點的反作用力,整個世界的空氣似乎瞬間變成了粘稠的泥沼。
甚至可以說,移動這個概念本身,被強行從這片空間的底層邏輯中抽離了。
凱文狂飆的身形猛然一滯。
他四腳踏空,整頭巨狼猶如一架失去動力的墜毀客機,直接從半空中倒栽蔥般摔落下來。
落地的瞬間,凱文憑藉本能迅速調整姿勢,讓自己以平穩的姿態降落在大地上。
可就在他四肢剛剛觸及地面的萬分之一秒內。
「此地,承重為百。」
這話宛如神明下達的旨意。
整片曠野的重力,在這一瞬間陡然飆升到了百倍以上,所有的植被與碎石,都在這股恐怖的重壓下瞬間崩碎,出現詭異的異常變化。
凱文與諾亞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陡然沉重了上百倍。
凱文強壯的四肢猛然彎曲,直接四仰八叉地被死死壓趴在地上。
諾亞整個人更是猶如一張被拍扁的肉餅,貼在凱文的後背上。
兩人感覺就像是被一座沉重的山峰壓在背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凱文一邊漲紅了臉,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諾亞,這個老登的權能比你還要變態啊。」
諾亞咬緊牙關,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說點我不知道的事情。」
在神聖律庭這個國度里,幾乎所有超凡者掌握的都是秩序權能,而悖論權能極為罕見。
諾亞的秩序權能在超凡者這一階段中,已經算得上是極為強大,但通常僅能作用於自身。
而像尤萊亞這種堪比使徒的強者截然不同。
他的秩序權能已經能夠強行影響周邊環境,給天地萬物添加有利於他的新秩序。
「地面,化為流沙。」
尤萊亞催命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伴隨著新秩序的落下,荒野的地表開始劇烈變形。
原本平坦堅硬的泥土,宛如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肆意揉捏,大塊的土層隆起又塌陷,瞬間形成肉眼可見的波浪狀流沙構造。
凱文沉重的身體和四爪,深深陷入流沙之中。
他越是劇烈掙扎,在這百倍重力的加持下,身體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諾亞。」
凱文徹底繃不住了,大呼小叫起來。
「快用你那無敵的腦瓜子想想辦法呀。」
諾亞咬著牙,抗衡恐怖的百倍重力。
他一手緊緊握住自己的騎士長劍,另一隻手徑直按在凱文寬闊的背上。
「我宣告,你我皆輕於鴻毛。」
伴隨著諾亞不屈的宣告聲。
屬於他的秩序權能化作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這股力量在瞬間覆蓋了他自己以及身下的凱文。
兩人身上原本承受的百倍重壓,在這一刻陡然消失,恢復了原本輕鬆的狀態。
凱文趁著這轉瞬即逝的空當,四爪猛地發力,宛如一枚出膛的白色炮彈,從深陷的流沙之中騰空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