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微微眯起雙眼,腦海中陡然閃過當初在奇維塔的經歷。
那時候,他的主線任務是阻止弗拉士與伏卡洛兩位神明的神戰,從而修補空間裂縫。
雖然他最後沒能成功阻止神戰的爆發。
但卻通過擊敗空域之主伊瑟拉貢,強行降低神戰的烈度,避免空間裂縫的出現,最終同樣被系統判定為任務完成。
這算是一種曲線救國的解題思路。
如果自己這次通過阻止隱者解開封印,把危機扼殺在搖籃里,是不是也能算作一種間接戰勝瓦爾德赫的方式呢?
雖然不敢保證百分之百能行得通。
但總比真的同時單挑王座加古龍要穩妥得多。
理清了思路後,李維抬起頭,看向眼前眼巴巴的伊芙琳跟海瑟薇。
「我們需要阻止瓦爾德赫的封印被解開,不過,隱者藏在暗處,那我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登場,免得打草驚蛇。」
伊芙琳下意識地問道。
「那我們該怎麼做。」
「很簡單。」
李維微微一笑。
「那就需要你們,假冒一下你們自己了。」
聽到這句話,伊芙琳跟海瑟薇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眸中,同時露出大大的疑惑。
……
夜幕降臨,一棟還算完好的臨時宮殿內。
被起義軍們敬畏地尊稱為「女武神」的三皇女伊芙琳殿下,此刻依然沒有休息。
她靜靜佇立在寬大的木桌前,微微低著頭。
冷冽的眼眸,正盯著桌面上鋪展開來的巨大城防圖,大腦在推演著明日防守烈陽城的作戰計劃。
「嗒,嗒。」
突然間,一陣極為輕微,卻毫無掩飾的腳步聲,陡然在空曠的宮殿背後響起。
正在思索的伊芙琳瞬間被驚醒,眼中驟然划過一抹冷冽的寒芒。
作為起義軍的統帥,她的部下們比誰都清楚她的脾氣,沒有任何人敢在未經通報的情況下,擅自闖入她的宮殿。
伊芙琳猛地轉過身,渾身肌肉緊繃,已然做好了發出攻擊與大聲預警的準備。
然而。
在看清背後來人時,這位身經百戰的女武神,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愣在原地。
出現在她背後的,居然是……她自己。
另外一個伊芙琳?
「你好呀。」
伊芙琳微微一笑,衝著愣住的女武神打招呼。
作為與起義軍交戰到現在的領袖,女武神伊芙琳的心智,早就在殘酷的戰爭中被磨礪得像鋼鐵一般堅韌。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反而迅速冷靜下來。
隨後用審視的目光,盯著眼前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更加從容,甚至更加美麗的女人。
「你是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直接走進來的。」
伊芙琳隨口回答,語氣里流露出一種似乎回到自己家一樣的鬆弛感。
她徑直走到一張寬大的椅子前坐下,十分自然地翹起白皙修長的二郎腿。
「不用苛責你的部下,他們是沒法發現我的蹤跡的。」
女武神伊芙琳的心中微微一沉。
她敏銳察覺到眼前這個神秘女人身上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強大壓迫感,這是一個實力遠超自己的強敵。
強行壓下心中想要呼喊警衛的衝動,女武神冷聲問道。
「那麼,你刻意假扮成我的模樣潛入這裡,究竟有什麼目的?」
伊芙琳微微歪了歪腦袋,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戲謔。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本來就是長這個模樣。」
女武神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兩個長得完全一模一樣的人。」
「不不不。」
伊芙琳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搖了搖。
「我的意思是,我就是你,我們倆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我是從另一條時間線過來的罷了。」
女武神聽完這番荒謬絕倫的說辭,眼眸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這倒不是說她有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驚人定力,而是她對伊芙琳所說的話,連半個字都沒有相信。
在這位身經百戰的統帥看來,眼前這個女人,十有八九是敵對勢力派來執行斬首或者擾亂軍心的刺客。
僅僅憑藉一張完美無瑕的偽裝臉皮,就天真地以為能夠動搖自己的心智。
簡直可笑至極。
見到對方這副依舊如臨大敵的防備模樣,伊芙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精心準備的出場,以及那些在腦子裡排練好幾遍的說辭,顯然全都變成拋給瞎子看的媚眼。
「交給你了,李維,我是沒轍了。」
話音剛落。
一個男人的聲音,突兀地在宮殿的陰影角落裡響起來。
「這麼快就放棄,可不像你是風格。」
「哪有,我是看出這個傢伙油鹽不進,不想跟她浪費時間。」
女武神的心頭猛地一震,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豎起。
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這麼近的距離,而她身為頂尖強者,甚至連半點跡象都沒有察覺到。
可還沒等女武神做出拔劍或者是呼救的動作。
便只覺得眼前陡然一黑,意識陷入無邊的黑暗中,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烈陽城外,起義軍連綿的營帳深處。
只不過,這邊的交流氛圍,要比城內那邊顯得融洽許多。
被無數教徒追隨的聖龍後裔海瑟薇,正坐在昏暗的燭火前。
她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注視著眼前這個半夜突然憑空出現,長相與自己如出一轍,卻又顯得更加美麗的女人。
兩人已經進行了一段不短時間的深入交流。
「另外一條時間線,另外一個自己。」
聖龍後裔輕聲喃喃自語,眼眸里流露出思索的光芒。
隨後,她緩緩抬起頭。
「我能夠判斷出你是真誠的,我也願意相信你說的這些天方夜譚。」
聖龍後裔的聲音漸漸變得像鋼鐵一般堅硬。
「但是抱歉,我無法同意你的提議。」
「解救聖龍,是我們拯救這個瀕臨毀滅世界的唯一辦法。在實現這個目標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阻擋我們的腳步。」
聽著對方這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堅定口吻,海瑟薇哪怕心中早有心理準備,只能發出一聲無奈的笑。
「我尊重你的決定。」
海瑟薇看著這位滿身傷痕的另一個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憫。
「但是抱歉,有時候現實就是如此殘酷,無論多麼堅定的意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聖龍後裔緩緩站起身來,長著薄繭的手掌已經握住腰間的劍柄,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機。
「你說得對。」
她的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可如果僅僅因為困難就選擇退縮的話,我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然而,面對這大義凜然的戰鬥宣言,隱藏在暗處的某位王座沒有給予任何尊重。
這位倔強的聖龍後裔,立刻就獲得與她死對頭完全相同的待遇。
在這個看似尋常的夜晚。
正在烈陽城內外打得不可開交、血流成河的交戰雙方。
無論是防守的帝國軍隊,還是進攻的起義軍,全都不知道他們各自奉若神明的最高領袖,已經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被兩個外來者給悄無聲息頂替了。
……
遠離烈陽城,一處破敗的建築中。
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建築內的空間。
李維雙手抱在胸前,靜靜看著眼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一對姐妹。
伊芙琳與海瑟薇,或者現在應該稱呼她們為女武神,以及聖龍後裔。
此刻,這兩個本該是血脈相連的女人,正用一種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敵目光,死死盯著彼此。
哪怕被剝奪所有的反抗能力,她們眼中的殺意也未曾削減半分。
不過很快。
兩人的目光又十分有默契地從彼此身上移開,齊刷刷落在李維的身上。
是一種混雜著忌憚與驚恐的複雜眼神。
她們的記憶依舊停留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兩人都記得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連半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被眼前這個男人輕鬆放倒。
被兩道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的視線盯著,李維有些無辜地撓了撓頭。
「接下來兩位還有大把的時間。不如聊一聊你們彼此之間的故事,怎麼樣?」
他目光在這對反目成仇的姐妹臉上來回掃視。
「我很好奇,你們這對本來應該親密無間的姐妹,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這種不死不休的局面的。」
不出所料。
李維這番充滿吃瓜意味的提問,理所當然地遭到無視。
兩個女人全都緊閉著嘴唇,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多說。
不過沒關係,對付這種嘴硬的俘虜,李維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王座,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在李維的努力下,再加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這兩位領袖,終究還是不得不開口了。
在這個被歲月女神菲尼克斯強行截取出來的時間線中,自然不存在李維這個穿越者。
沒有了這隻最大的蝴蝶煽動翅膀。
這裡的歷史走向,與李維所熟知的現實世界產生巨大的分歧。
但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歷史的變動而發生改變。
就比如海瑟薇的父親。
在這個世界裡,這位正直的男爵依舊沒有選擇與索倫伯爵同流合污,最終慘遭謀害。
由於沒有李維這位強力外援的協助,海瑟薇在索倫堡的復仇計劃遭遇失敗。
她只能帶著滿腔的仇恨,黯然逃離索倫堡,一路顛沛流離來到帝國首都烈陽城,投靠身為表姐的伊芙琳。
然而,那時的伊芙琳正深陷於大皇子與二皇子之間圍繞皇位繼承權的政治鬥爭之中。
更加巧合的是,那位作惡多端卻懂得粉飾自己的索倫伯爵,恰好在這個時候投靠二皇子的陣營。
面對錯綜複雜的政治局面。
伊芙琳為了大局考慮,沒能在這件事上進行及時的處置,選擇暫時隱忍。
加上與海瑟薇之間在諸多政治理念上的分歧。
這對姐妹最終分道揚鑣。
海瑟薇心灰意冷地離開烈陽城,獨自一人在法羅帝國的各個角落裡輾轉流亡。
在經歷許多苦難後,她最終選擇加入了當時還在暗中蟄伏的聖龍教。
憑藉著自身的努力與決絕,她在聖龍教中一步步崛起,最終率領聖龍教的起義軍攻破索倫堡,親手斬下索倫伯爵的頭顱,完成為父報仇的夙願。
但戰爭的機器一旦開啟,就再也無法停下。
聖龍教的起義烽火,如燎原之勢般迅速燃遍整個法羅帝國。
在接連不斷的血戰中,甚至連御駕親征的皇帝,以及兩位爭權奪利的皇子,全都相繼死在聖龍教的鐵蹄之下。
皇室血脈凋零,帝國大廈將傾。
臨危受命的伊芙琳,只能硬生生扛起法羅帝國最後的大旗。
她集結帝國的殘餘力量,退守首都烈陽城,誓死保衛這最後的尊嚴。
至此,這對曾經相互扶持的表姐妹,淪為了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不死不休的宿敵。
然而,兩人之間的矛盾,早已超脫簡單的私仇,更是牽扯到整個世界未來的生死存亡。
這個世界讓人窒息的極端高溫環境,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的,而是後來才慢慢蔓延開來的。
持續的高溫讓大地的水分乾涸,農作物大面積絕收,無數平民在飢餓與炎熱中痛苦死去。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
不知從何時起,一個傳言開始在民眾中流傳。
傳言說,這一切的災難,都是因為邪惡的地獄火神亞蒙。
祂正以整個世界作為龐大的燃料,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殺死被封印被封印的聖龍瓦爾德赫。
如果想要拯救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
唯一的辦法,就是釋放出被囚禁的聖龍。
這個充滿救贖意味的傳言傳播得極為廣泛,甚至直接催生出狂熱的聖龍教。
而法羅帝國境內爆發的這場起義戰爭,就是實在活不下去的底層人們,在聖龍教的組織下,試圖通過釋放瓦爾德赫來拯救整個世界的一場自救之舉。
這股狂熱的思潮,甚至不僅僅局限於法羅帝國。
其他國度里的聖龍教也早已在暗中蠢蠢欲動,一場足以波及整個世界範圍的動亂,正在暗流涌動中加速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