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從夢境中掏出來的底牌,完全超出隱者的預料。
因為亞蒙之劍明明已經在太陽爐的位置,被他親手用備用鑰匙觸發,並朝著烈陽城發射出去。
他原以為,整座烈陽城早就已經在神罰下化為灰燼,亞蒙之劍也理應隨之消散才對。
這玩意兒怎麼可能出現在李維的夢境裡。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隱者根本來不及細想其中的原因。
他拼了命地想要往後退,試圖與亞蒙之劍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原本用來污染李維的黑潮之力,也如忠誠的護衛般蜂擁而回,試圖在隱者身前築起一道漆黑的屏障。
這是一把連王座都能輕易抹殺的神明之劍。
哪怕隱者此刻身懷著海量的黑潮之力,也絕對不敢用肉身硬扛這種降維打擊。
「瓦爾德赫,動手。」
李維的五指如鐵鉗一般,死死扣住隱者的手臂不讓他後撤,同時從口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吼。
裂谷的最深處,陡然響起一聲充滿無盡憤怒的龍吟。
原本已經被黑潮之力同化,壓制的火焰領域,在這一刻被注入了強心劑,再一次劇烈燃燒起來。
周遭的溫度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急劇攀升,無數紅色的烈焰在黑暗中撕裂出一道道刺目的火痕。
不僅如此。
那些原先節節敗退的液態能量,竟然也在瞬息間重現。
它們裹挾著屬於二代古龍的滔天偉力,直接擊穿黑潮的防禦網,如決堤的岩漿般朝著隱者蜂擁而來。
噗嗤。
在這生死存亡的威脅下,隱者展現出王座應有的果決。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操控黑潮之力,生生斬斷自己那條被李維抓住的手臂,身軀借著這股狠勁,猛地向後暴退而出。
但他低估瓦爾德赫對黑潮的恨意,已經無路可退了。
因為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液態能量,早就已經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在瞬間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束縛在半空之中。
更多的黑潮之力從隱者的腦袋缺口和斷臂處瘋狂噴涌而出。
漆黑的污染與瓦爾德赫的液態能量劇烈交織、互相吞噬,爆發出刺耳的聲響。
但在短時間內,隱者根本無法掙脫這層由殘缺魔神親手布下的能量囚籠。
而李維,早就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頭頂上的夢境空間,在這一刻被張開到極限。
轟。
一直被他收容在夢境中,依靠環形空間不斷循環飛行的亞蒙之劍,終於找到宣洩口。
這柄散發著無盡光與熱的神明之劍,從夢境中爆射而出,徑直鎖定被瓦爾德赫糾纏住的隱者。
當這把融火之神的終極武器真正降臨的剎那。
它所散發出的神明偉力,直接將沿途所有的黑潮之力瞬間氣化、淨化。
這種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壓迫感,甚至讓整個錯位的火焰領域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隱隱有崩塌的跡象。
「瓦爾德赫!!」
隱者失去從容的臉上,終於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怒吼。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明明之前還跟自己合作愉快,甚至主動交出力量的日冕之主。
此刻竟然會如此果斷地跳反,轉頭去跟那個一直阻撓他解開封印的敵人聯手,反過來將自己逼上絕路。
難道這群心高氣傲的古龍,對這份來自天外的力量,真的畏懼到這種程度嗎?
畏懼到寧願放棄自由,甚至跟死敵聯手,也要將他這個黑潮的宿主抹殺。
可惜,隱者已經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他憤怒的咆哮聲,連同他絕望的掙扎,在萬分之一秒內就被亞蒙之劍的耀眼白光完全淹沒。
沒有任何懸念。
轟隆。
足以撕裂整個界域空間的恐怖神力,如一顆在密閉盒裡被引爆的超新星,劇烈宣洩而出。
在無窮的光與熱之下。
隱者的身軀,連同他體內如淵如海的黑潮之力,在剎那間崩解為灰燼。
不,甚至連一丁點灰燼都沒有留下,徹徹底底地灰飛煙滅。
不僅如此。
就連瓦爾德赫費盡心血構築出來的這個與外界時間線錯位的火焰領域,也在這股神威面前如脆弱的紙盒一樣當場碎裂。
在這毀天滅地的爆炸發生的前一瞬。
唰。
李維早就已經順著本能的反應,一頭扎進自己的夢境空間之中,並迅速切斷夢境與現實的聯繫。
繼續留在外面,別說是隱者,就連他這個發射亞蒙之劍的始作俑者,也會被這股恐怖的能量瞬間蒸發。
這完全就是手持戰術核彈發射筒。
純純的殺敵一千,自損一千。
……
夢境空間內部。
哪怕已經隔絕維度的聯繫,李維依然能感覺到,整個夢境世界都在這股恐怖的衝擊波下劇烈震顫。
那股沸騰炙熱的神力似乎能穿透空間的壁壘,震得他氣血翻湧。
李維跌坐在夢境的大地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慘不忍睹的身體。
他此刻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這不只是因為之前黑潮侵蝕造成的損傷,更是因為亞蒙之劍在極近距離發射時,瞬間溢出的神力所造成的恐怖灼燒。
不過,這種物理傷害對王座來說,反而算不上什麼危機,甚至因禍得福。
那股霸道的神明之力,直接將李維體內殘留的黑潮污染也給一併燒得乾乾淨淨。
嗡。
李維微微調動生命權能。
憑藉著王座強悍的肉體自愈力,他身上焦黑碳化的傷口開始快速脫落,重新長出白皙鮮活的肌肉組織。
身體恢復如初,李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閃過一抹心有餘悸。
這把神明之劍的威力,實在是大得有些離譜了。
之前在現實中的烈陽城時,李維利用夢境將亞蒙之劍強行包裹的時候,並沒有感受過它的真實威力。
李維只是利用自己的夢境,在內部創造一個無盡循環的環形空間,讓這柄劍在裡面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不停地繞圈飛行。
直到剛才面對隱者和瓦爾德赫的聯手時。
李維也沒想過要把這玩意兒掏出來當武器用,畢竟這東西不可控的風險太大了。
只是當隱者被擊破偽裝,暴露出體內海量的黑潮之力。
而瓦爾德赫又像個老烏龜一樣裝死,試圖犧牲他來拖延時間的時候。
李維才陡然意識到,自己夢境還藏著這麼一張掀桌子的底牌。
現在看來,這玩意兒可比阿斯塔莉雅的庇護好用多了。
亞蒙真不愧是七神當中戰鬥力爆表的絕對主C。
可惜的是,這麼好用的武器,卻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沒了。
在夢境中耐心地等待了許久。
直到預估外面的能量餘波已經平息得差不多了,李維才重新打開夢境的裂隙,一步跨出去。
……
界域空間,化為廢土的荒野。
當李維重新踏足現實的瞬間,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空氣中依然殘留著足以將鋼鐵融化成鐵水的恐怖高溫,入目所及,這裡已經變成一個任何生命都無法涉足的禁區。
李維居高臨下俯瞰著大地。
原本就乾涸赤裸的荒野大地,此刻已經被強行抹去一大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深邃圓形巨坑。
這場面,簡直就像是一顆直徑數公里的隕石,剛剛在這裡完成墜落。
李維甚至懷疑,這個坑洞的整體面積,已經足以裝下艾瑟蘭上某個國家的大半個版圖。
就連那條原本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大峽谷裂縫。
此刻在這個誇張的隕石坑映襯下,雖然沒有被完全填平,但也顯得像是一條微不足道的小水溝。
這就是亞蒙之劍正面轟擊所留下的痕跡。
其中蘊含的神明偉力,果然名不虛傳,的確擁有一擊抹平整個國度的恐怖力量。
李維散開自己王感知力,如雷達般在這片廢墟上來回掃視數遍。
沒有捕捉到任何屬於隱者的生命跡象。
甚至連一丁點黑潮污染殘留的氣息,都沒有發現。
那個不可一世的王座,果然在亞蒙之劍的攻擊下,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縱橫艾瑟蘭千百年,在幕後操縱著無數陰謀,讓七神也為之頭疼的無貌者三巨頭。
今天,終於被李維親手殺死一個。
這特麼,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
這可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奧拉共和國的夢境最深處,另一位隱者險些被阿斯塔莉雅一把捏死的時候。
一直躲在幕後的詭言賢者奧羅巴斯,可是寧願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親自現身將其保下。
這足以證明,隱者對於那位魔神而言,究竟有著何等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
而現在。
自己居然把其中一個隱者給揚了,連一丁點灰燼都沒剩下。
這要是傳到奧羅巴斯的耳朵里,李維只怕會成為祂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轉念一想。
當初在奧拉的時候,奧羅巴斯臨走前就已經深深瞥了李維一眼,似乎早就在祂心裡掛上號了。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再被多看幾眼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在李維為順利除掉一個心腹大患,微微鬆了一口氣時。
陡然間。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如鐵,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在那個被亞蒙之劍轟出的巨大隕石坑最中央,原本空無一物的焦土上。
一絲漆黑如墨的霧氣,悄無聲息從空中滲透而出。
那是隱者還沒有死透?
不。
那是一股比隱者還要可怕千百倍,足以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
這股黑暗在半空中極速扭曲交織,轉瞬之間,便凝聚成一道詭異的身影。
他的上半身維持著人類的輪廓,下半身卻是一片翻湧不息的黑霧。
這道黑色人影看不見任何具體的五官。
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倒懸的暗夜星空般,流露出洞悉世間一切的偉力。
魔神,奧羅巴斯。
這位在幕後操縱著無數陰謀的大佬,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降臨了。
跑!
沒有任何遲疑,李維下意識就想要催動權能,一頭扎進夢境空間裡當個縮頭烏龜。
然而,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動作,奧羅巴斯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已經看過來。
僅僅只是這一眼。
李維的身體就像被美杜莎當面凝視一般,當場石化在原地,連一根小指頭都無法動彈。
完犢子了!
一個念頭在李維的腦海中浮現。
這一次,可沒有阿斯塔莉雅,或者是瓦沙克突然跳出來給自己撐腰了。
面對一位真正的魔神,想要碾死他這位新晉的王座。
根本就不需要出第二招,就像捏死一隻稍大點的螞蟻一樣簡單。
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奧羅巴斯只是靜靜漂浮在廢土之上,用深邃的眼眸淡淡注視著李維,並未採取任何舉動。
敵不動,我自然也不敢動。
李維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在一位魔神面前,躲進夢境就能高枕無憂。
尤其是面對這位以掌控悖論權能而威震天下的詭言賢者,任何常規的逃生手段,都極有可能被對方一句話強行扭轉。
雙方就這樣在安靜的廢土上對視著。
現實中的時間沒有過去太久,僅僅只是流逝短短几秒。
但這幾秒鐘,對李維來說,卻像在十八層地獄裡煎熬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奧羅巴斯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隨後,漆黑的半人半霧身影,如被風吹散的沙雕般,悄無聲息憑空消散於無形。
直到這位魔神消失好幾秒後。
李維才猛地大口喘息起來,就像一個剛剛溺水被撈上岸的人。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早就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心臟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樣狂跳不止。
活著真好。
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在靈魂深處蔓延。
雖然說晉級王座之後,已經有足夠的資本參與世界的歷史進程,甚至能做出一些改變。
但單獨面對一位真正的神明時,王座的力量依然顯得太過孱弱。
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在勉強平復下劇烈的心跳後,稍稍恢復冷靜後,李維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奧羅巴斯為什麼不對自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