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李維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抬起腿，朝著分身的屁股就是一腳踹了過去。
「給我滾。」
這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挖坑找不痛快。
此時此刻，他突然有點理解德雷克為什麼會對自己的分身那麼苛刻了。
這幫逼嘴巴里吐出來的刀子，全都是照著本體的軟肋捅的。
分身嘿嘿一笑，身形靈巧躲開李維的腳。
隨後他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唰。
躍遷權能發動，分身直接消失在原地，跑路去執行任務了。
然而，就在分身消失的下一秒。
李維驟然感覺到，一隻冰冰涼涼的小手從背後環繞過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溫軟的身軀貼上後背，那隻手更是順勢撫摸上他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揉捏著。
安娜宛如惡魔般的甜膩嗓音，在李維的耳畔幽幽響起。
「女人越來越多……親愛的，除了伊芙琳和海瑟薇之外，你究竟還有哪些好妹妹呀？」
李維只覺得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冷汗。
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那只是分身在滿嘴跑火車，不要聽他胡扯。」
安娜臉頰貼著他的側臉，笑眯眯地柔聲說道。
「我怎麼會覺得他在胡扯呀。我可是非常信任你的，只要是你親口說出的話，我一概深信不疑。」
安娜把那個「你」字咬得極重。
畢竟，剛才那個臨走前還要反坑一把本體的分身，本質上依然是李維自己。
這算什麼？
我舉報我自己嗎？
「你自己親口說出來的話，難道轉眼就想翻臉不認帳了嗎？」
李維明智地選擇了閉嘴，沒有再試圖解釋什麼。
以他對這位青梅竹馬的了解，這種看似咄咄逼人的質問態度，往往只是一種用來討價還價的手段。
於是，李維默默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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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毫不猶豫地伸手，直接將他的手指按了回去。
「一年。」
「不行，最長只能五個月。」
「五個月太少了，打發叫乞丐呢？最少也得十個月才行。」
兩人就像是菜市場裡斤斤計較的小商販，你來我往地開價砍價。
最終，經過一番激烈的交鋒，成交價被定格在了七個月。
也就是說，李維接下來必須在這條時間線里，陪伴她整整七個月的時間。
成功收穫「七月豪華套餐」後。
安娜笑眯眯鬆開了手，也就很大度地不再去計較剛才分身隨口爆出的大料了。
她有些好奇地看著李維。
「說正經的，你特意派一個分身留在這個世界幹什麼？難道你還真打算替德雷克在這裡守幾百年嗎？」
「當然不是。」
李維抬起頭，目眺望著海平線的盡頭。
「我對這個世界可沒什麼感情。」
「不過，一個沒有眾神干預的世界，難道你不覺得，它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實驗對象嗎？」
安娜微微蹙眉。
「你想在這裡實驗什麼？」
李維之所以特意留下一個時間分身在這裡。
就是為了試驗一下，究竟能否憑藉一己之力，將這個世界原本的歷史進程進行人為的強行推進。
從落後的封建主義一口氣推向工業現代化，然後再從現代化，一路狂飆推進到未來科技。
儘管，這是一條錯誤時間線。
在這裡搞出任何驚天動地的社會變革，都不會對現實世界產生半點漣漪，甚至毫無意義。
但這並不妨礙李維以此做一場宏大的推演實驗。
因為這場實驗無論最終是成功還是失敗。
對於李維而言，都有著極為巨大的借鑑意義。
如今的李維雖然還不是神，甚至距離真正的神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但他站得已經足夠高，必須開始為今後世界做長遠的打算了。
聽完李維這宏偉的構想，安娜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其實並不太能理解這種跨度長達百年的社會學實驗，究竟有什麼意義。
但這並不妨礙她無條件支持李維的決定。
既然敲定七月套餐。
兩人也就索性不再急著趕回現實世界，而是在這個世界上，找了個幽靜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度起了七個月的假期。
之前李維對德雷克所說的話並非藉口，對於他們這些能夠隨意穿梭時間的人來說。
時間，恰恰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無論李維與安娜在這條錯誤的時間線里休息多久、荒廢多少光陰。
當他們最終返回現實時，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都不會因此多走一秒鐘。
唯一被消耗的，僅僅只是他們自身漫長壽命中的一小段罷了。
……
轉眼間，七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在這個原本因為柯羅娜碎片而陷入四分五裂的混亂世界裡。
李維的時間分身展現出雷霆般的手段。
他成功將整個世界再次強行統一起來，並緊鑼密鼓推行一系列最為激進、最為徹底的社會制度改革。
當李維與安娜結束蜜月，準備離開這個世界時。
剛剛完成統一的世界帝國，正因為觸動無數舊貴族的利益，而導致改革的阻力爆發，四處重燃起反叛的戰火。
這是社會變革必須經歷的陣痛期。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與已經離去的兩人無關了。
兩人踏入時間長河的通道。
在離開之際，李維沒有忘記使用體內柯羅娜的碎片，在時間長河的這一端設下一個堅固的坐標錨點。
以後每隔一段時間，他都需要重新進來加固一下這個錨點。
免得在歲月之河的沖刷下，失去了這條用來做實驗的時間線。
隨後，李維牽著安娜的手，開始在湍急的時間河流中順流而下。
在回到現實時間線的位置後，李維卻沒有破開門扉重回現實。
相反，他攬住安娜的腰肢，繼續向著從未踏足過的時間下遊走去。
也就是，未來。
李維之所以這麼做，不是為了觀測如量子云般不確定的未來走向。
而是為了驗證不久前，德雷克分身在消散前提出的驚悚的說法。
早先，李維帶著穆寧法娜逆流而上，前往千年前的歷史時，橫跨了足足千年的漫長時光，耗費了難以估量的精力與時間。
但這一次前往時間的下游。
李維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僅僅只是走出一段距離。
只跨越了大概不到八十年的時光。
「這就是……未來嗎？」
安娜站在時間長河之上，望著眼前的一幕。
這位向來冷靜從容，性格堅毅的女孩，此刻的表情卻顯得微微有些呆滯。
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驚恐。
就連李維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未來，不見了。
就在時間長河的下游，僅僅距離現實世界只有區區八十年時光的地方。
這條本該奔流不息、孕育無數可能性的浩瀚長河。
在這裡，被硬生生地截斷了。
而截斷這條長河的，是一片李維再熟悉不過的恐怖事物。
漆黑、陰暗、扭曲、粘稠。
黑潮之力。
整個時間長河的下游，竟然盤踞著一片巨大到根本看不見盡頭的黑潮污染。
無窮無盡的時間河水，連同無數條脆弱的時間線支流，如同飛蛾撲火般，不斷沖刷進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潮之中。
隨後，無聲無息地消散。
這片盤踞在未來的黑潮，就像是一頭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遠古黑色巨獸，正安靜地趴臥在這裡。
然後張開深淵般的巨口。
一口，將整個世界的未來，盡數吞入腹中。
這片本該孕育著無限可能性的浩瀚長河，在此刻被徹底截斷。
那片深不見底的粘稠黑潮，不僅僅吞沒現實中的一切物質與生命，甚至連時間本身，都無法逃脫這頭遠古巨獸的巨口。
在來到這裡之前，李維與安娜其實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他們知道末日的災難距離現實已經很近，大概僅僅只剩下幾十年的時光。
但紙上談兵的數據，永遠無法替代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
當兩人真正站在這裡，親眼目睹未來被吞噬的畫面時。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寒意，不可避免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末日將至的恐懼與壓迫感，如沉重的鉛塊般，壓在兩人的心頭。
怎麼會這麼快？
對於那些平均壽命僅僅只有幾十歲的普通平民來說，八十年的時間，毫無疑問就是十分漫長的一生。
可對於壽命動輒數百年的安娜，以及早已跨過天塹、壽命必定以千年計數的李維而言。
區區八十年的時光，完全就是彈指一揮間。
千言萬語，最終在兩人的心中只匯聚成一句乾澀的疑問。
怎麼會這麼快？
李維下意識地抬起腳，想要繼續向前邁出一步。
啪。
一隻冰涼且有些發顫的白皙小手，猛地從一側伸出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維微微一怔，回過頭去。
只見身旁的安娜，那向來從容的精緻臉龐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抗拒。
她緊緊咬著下唇，衝著李維用力地搖了搖頭。
作為最親密的青梅竹馬，安娜從來都不會拒絕李維做出的任何決定，無論那個決定聽起來有多麼離譜。
但是這一次，是個例外。
她絕不容許李維再向前踏出半步，去那個連時間都被抹除的末日裡涉險。
因為她的內心深處，正縈繞著一個極大的恐懼與擔憂。
她生怕身邊這個一直自詡為救世主的男人，在看到那絕望的末日後，會腦袋一熱。
做出與金月女神柯羅娜一模一樣的選擇。
犧牲自己。
「放心吧，我不會去冒險的。」
李維立刻看穿女孩的心思，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雖然確實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要親身前往未來被毀滅的時間線里，近距離探查一下末日的情況。
但他還沒偉大到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這種毫無意義的風險。
剛才踏出的一步，僅僅只是身體本能的下意識反應罷了。
安撫好安娜的情緒後。
李維重新扭過頭，目光注視著前方被末日吞噬的未來。
那片如深淵般的黑潮之力，並非是一灘死水般一動不動。
它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向著時間長河的上游蠕動蔓延。
如果凝聚目力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在時間河水被黑潮吞沒的交界處。
那些翻湧的細碎浪花中，隱約之間，正時不時閃爍起一抹微弱的璀璨金光。
這抹金光就像是一道看似脆弱卻又堅韌的堤壩，守護在防線上，阻擋著黑潮向前的步伐。
李維的心中升起一陣明悟。
那些金光，恐怕就是柯羅娜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強行延緩末日降臨所留下的痕跡了。
只可惜，這也僅僅只是延緩，而非阻止。
其實，如果單純以末日目前這種如蝸牛爬行般遲緩的速度來看。
它想要逆流而上，真正抵達李維與安娜在現實中所處的時間節點，起碼還得耗費數百年的漫長歲月。
但問題是，時間並非靜止不動。
現實世界的時間線，正在以一種勻速且不可阻擋的態勢，不斷向著未來滾滾前進。
這就意味著，現實世界與末日黑潮，完全是在進行一場雙向奔赴。
就算柯羅娜拼盡神明的偉力，將現實世界的時間凍結靜止，那也無濟於事。
因為那個不斷吞噬一切的末日，總有一天會順著河道，逆流而上來到面前。
所以，留給現實世界的時間，僅僅只剩下短短的八十年。
李維終於恍然大悟。
難怪之前在孤島底部的地洞裡，德雷克的分身在囑託自己去尋找他的本體時，語氣中會透著無法掩飾的焦灼與緊迫感。
任憑是誰在親眼目睹這種連逃都沒地方逃，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步步逼近的末日時。
都會本能地覺得火燒眉毛，恨不得給自己安上兩個馬達加快腳步。
兩人並肩站在長河上，又沉默著注視了一會兒。
隨後，李維攬著安娜，轉身順著來時的路返回。
這一次跨越時間線的旅程，雖然有驚無險地成功找回又一塊柯羅娜的碎片。
但兩人的心頭卻沉甸甸的，宛如壓上一塊巨石，感受不到哪怕一丁點兒收穫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