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歸吐槽，李維的心裡卻很清楚。
自己在法羅帝國幹掉隱者這件事，跟阿斯塔莉雅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位豐饒女神能夠主動站出來給出幾句指點，甚至剛才還允許他跟在身邊避難，已經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包括今晚的會面，穆寧法娜不可能幾句話就把阿斯塔莉雅給喊出來。
相反，是阿斯塔莉雅願意跟李維見面，才會在這個時候現身。
今晚的目的雖然算是落空了，沒能從阿斯塔莉雅手裡薅到什麼好東西。
但好消息是，只要他不頭鐵跟奧羅巴斯正面硬剛，短時間內起碼不用擔心被魔神追殺。
不過，最讓李維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反而是阿斯塔莉雅最後留下的警告。
不能跟安朵起衝突？
那位素未謀面的終末女神，居然比奧羅巴斯更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李維微微蹙起眉頭。
只可惜阿斯塔莉雅惜字如金，跑路的速度比兔子還快，根本不給他追問的機會。
看來，具體的真相，只能等親自踏上杜哈特的領土，才能一探究竟了。
……
翌日清晨，神王樹庭外圍。
李維簡單向精靈女皇埃蘭妮爾，以及依依不捨的小母龍穆寧法娜道別。
隨後，他帶上讓娜，正式踏上前往神秘國度杜哈特的旅途。
雖然說這是一場跨越國境的漫長旅途，但在躍遷權能面前，實際上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唰。
伴隨著周圍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兩人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出現在目的地。
讓娜的眼眸，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遺憾。
她原本還在心裡暗自期待著，能跟李維像傳說中的冒險家一樣，從夏奈的森林一路慢慢走過去，順便看看沿途的風景。
但讓娜也清楚，眼下大亂將至，時間緊迫，根本不是可以慢悠悠的時候。
在這種節骨眼上，心裡居然還冒出這種浪費時間的念頭，她甚至覺得這簡直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
杜哈特邊境，荒蕪的曠野。
「這裡……就是杜哈特嗎。」
讓娜抬起頭，望著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忍不住發出一聲由衷的驚訝。
此時此刻，兩人正佇立在杜哈特的國境線之外。
放眼望去。
視線跨過無形的邊界，杜哈特領土之內的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
原本平平無奇的泥土，在這裡變成灰黑色。
植被的數量呈現出斷崖式的銳減，剩下勉強存活的樹木，也全都扭曲成怪異猙獰的形狀，如一具具痛苦掙扎的乾屍般，紮根在荒蕪的大地上。
不僅如此，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
整個杜哈特的境內，仿佛被一層濃郁的死亡籠罩。
與外界生機盎然的世界，形成一道宛如楚河漢界般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李維之所以沒有直接使用躍遷權能，帶著讓娜大閃現進杜哈特的境內。
是因為他一直謹記著鬱金香給出的忠告。
杜哈特這個國度，極度排外，絕不歡迎任何不請自來的外人。
任何外來者想要進入其中，都必須提前向官方報備，或者有內部人員出面擔保申請。
任何敢於擅自闖入邊界的人，都將被整個杜哈特視為敵人。
哪怕你是其他國家的最高領袖，甚至是王座，也沒有任何特權可言。
這也就是杜哈特能夠閉關鎖國，讓外界對裡面幾乎一無所知的原因。
再加上昨晚阿斯塔莉雅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
李維自然不會頭鐵到觸這個霉頭，所以他十分從心地選擇在邊境外圍停下了腳步。
嗡。
李維雙眸微閉，放開感知力。
無形的精神波動如潮水般，瞬間掃過廣袤的灰黑邊境，僅僅只是轉瞬之間，他就捕捉到一個熟悉的氣息。
李維抬起手，躍遷權能再次發動，籠罩自己和讓娜。
兩人的身影在邊境線上瞬消散。
等到再次現身時，已經站在一片扭曲的枯樹林之外，距離杜哈特的邊境僅有幾步之遙。
「兩位，你們終於來了。」
一道穿著深色長裙的曼妙身影，從枯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
正是魔女會凋零之花的成員，老熟人鬱金香。
她這一次專門守在邊境，就是為了充當嚮導，帶領李維和讓娜合法進入杜哈特境內。
讓娜立刻展顏一笑，十分客氣地微微欠身。
「鬱金香女士，這次真是麻煩您了。」
鬱金香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讓娜閣下太客氣了，我只是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引路工作而已。」
她目光掃過兩人，語氣變得十分坦誠。
「如果沒有你們兩位的幫助，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想要復活葉卡捷琳娜，成功率並不高。」
客套完畢，李維徑直切入正題。
「你之前在奧拉的時候告訴我，葉卡捷琳娜早就為復活做好了事先準備。現在人都到齊了，說說具體的細節了吧。」
鬱金香微微頷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她轉過頭，看向遠處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大地。
「事到如今，確實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杜哈特，是一個與死亡息息相關的國度。而我們那株名為黑死樹的聖物，，更是傳說中能夠直接貫穿現實，直抵冥府的橋樑。」
鬱金香的聲音在枯樹林中幽幽迴蕩。
「世間死者的靈魂，在脫離肉體之後，只要接受黑死樹的指引，就能夠順著枝蔓進入冥界，獲得永恆的安眠。」
就在這時，鬱金香發出一聲反問。
「但是，如果將這個過程逆轉過來呢？」
李維保持著沉默，而一旁的讓娜，已經流露出好奇之色。
「如果逆轉的話……會發生什麼？」
鬱金香看著兩人，語氣緩慢地慢慢給出答案。
「如果將整個過程逆轉，讓已經墜入冥府的亡魂，通過黑死樹的根須回歸現實。」
「那便是逆轉生死的奇蹟，死者復生。」
讓娜臉上的好奇，一下子轉為吃驚。
儘管她自幼聽到過許多關於死而復生的故事傳說，但沒想到這種自然規律的奇蹟，竟然真的存在。
李維的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因為早就見識過太多的奇蹟，死者復生反而顯得平平無奇。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劃，那你們具體準備怎麼操作？」
鬱金香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
「葉卡捷琳娜本身就是杜哈特人，她的靈魂與黑死樹有天然的羈絆。」
「只要讓她的亡魂進入到杜哈特的地脈之中，自然就能接受黑死樹的指引，順利進入冥府。」
「但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讓黑死樹將她的亡魂從冥府中拉回來。」
鬱金香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為這種干擾生死的褻瀆行為，在整個杜哈特境內，是絕對嚴令禁止的。」
讓娜緩緩點了點頭，表示十分理解。
如果放任死者能夠通過某種手段隨意復活，那整個世界的生死秩序早就亂套了。
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帝國統治者，都會將這種行為視為禁忌。
鬱金香繼續往下說道。
「所以，我們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先將葉卡捷琳娜的亡魂回歸地脈，被黑死樹引導至冥界，然後再利用魔女會內部流傳的隱秘手段，私下將黑死樹的指引逆轉，把葉卡捷琳娜的亡魂引渡回來。這其中的過程極為繁瑣且危險，我就不展開多講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我只能硬著頭皮冒這個風險，而且就算拼上性命，成功率也低得可憐。」
鬱金香自嘲地笑了笑，說到這裡，她的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灼灼看著面前的李維。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只要您能夠親自出面，見一見杜哈特的黑皇帝。」
「由您這位王座親自開口，想必黑皇帝陛下，是不會拒絕您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請求的。」
「只要黑皇帝點頭，我們也就不用冒太大的風險了。」
讓娜聽完鬱金香的計劃，眼眸里閃過一抹疑惑。
「這種事在杜哈特不是被嚴厲禁止的嗎？那位黑皇帝陛下也能同意？」
聽到這句不合時宜的插話，鬱金香忍不住偏過頭，上下打量一眼這位新晉的聖女。
這位瓦沙克的代行者，究竟是天真得可愛，還是愚蠢得無可救藥。
「杜哈特確實明令禁止復活死者但這種禁令，怎麼可能管得到上層人士？」
鬱金香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尤其是像黑皇帝這樣的一國領袖，只要他親自開口，在杜哈特有誰敢說半個不字。」
在聽完這現實至極的解釋後，讓娜非但沒有恍然大悟，反而微微豎起好看的眉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倔強。
「如果是明令禁止的法律，那就應該從上到下都嚴格遵守才對。如果法律只是用來管轄底層的民眾，卻對特權者視而不見。」
讓娜頓了頓，語氣十分堅定。
「那就是完全的不公，這種法律理應被推倒。」
這正義感爆棚的發言，直接把鬱金香給干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位滿腦子理想主義的聖女。
李維適時地開口，對鬱金香說道。
「所以，真正的難點並不是如何讓黑死樹將葉卡捷琳娜引導回歸，而是如何合法地做這件事？」
遇上終於能回答的話題，鬱金香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承認道。
「沒錯，這件事，合法與不合法的區別極大，如果能夠得到杜哈特的官方同意，那麼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不可能失敗，如果杜哈特的官方不同意，那麼成功率就會很低。」
聽到這，李維有些疑惑的問。
「你們魔女會，或者說你們凋零之花，難道還無權決定這一件小事嗎？」
鬱金香的表情流露出一些難言之隱，只能回答道。
「我們凋零之花雖然被允許在杜哈特境內活動，但卻被嚴令禁止插手杜哈特的內部事務，尤其是復活死者這種禁忌。」
聽到這話，李維心中感到疑惑。
這劇本怎麼跟之前拿到的完全不一樣。
之前無論是在冬境還是在夏奈，魔女會可以說是完全在幕後掌控這兩個龐大的國家。
魔女會的大魔女，甚至直接兼任一國的最高領袖。
就連兩個國家背後站著的神明，也與魔女會信奉的三月女神是同一位。
可謂是混得風生水起。
可來到杜哈特這邊，聽鬱金香這描述。
魔女會在這裡，竟然僅僅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寄生組織。
而以杜哈特這種極度排外，嚴厲封鎖的做派，居然也會容許魔女會這種外來勢力的存在。
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在思索片刻後，李維回答道。
「我可以去跟黑皇帝談一談，但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定會點頭同意上，必須留有後備計劃才行。」
鬱金香微微頷首，立刻領會李維的意思。
「那就將我們原先偷偷引渡的計劃，當做後備方案。有您這位王座的加入，就算是後備計劃，成功率也肯定會提高不少。」
敲定初步方案後，李維話鋒一轉。
「你對終末女神安朵有了解嗎。祂與你們魔女會的關係究竟怎麼樣。」
鬱金香緩緩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說道。
「我從未親眼見過終末女神安朵。不過，我們凋零之花在杜哈特活動這麼多年，對祂的行事作風也有一定的了解。」
「安朵是一位非常冷酷且嚴苛的神明，並且像祂的國度一樣，充滿神秘。祂私下在杜哈特的地脈深處，打造一個能夠容納亡者靈魂的冥界。」
「就像是奧拉共和國的靈界一樣，在冥界之內，安朵是唯一的神。」
「除此之外，杜哈特境內的一切世俗事務，全權授予給了黑皇帝一人處理。」
「至於安朵與我們魔女會之間的關係，恐怕只有大魔女芙蕾雅才知曉。」
聽完這話，李維再一次陷入沉思。
終末女神安朵，究竟是不是紅月女神諾絲克的馬甲？
這一點，李維至今還沒有確切的定論。
但阿斯塔莉雅那句「安朵比奧羅巴斯更有可能殺了你」的警告，卻依然如警鐘般在耳畔迴響。
面對這樣一個迷霧重重的危險國度，李維可沒有留下來慢慢解謎的閒情逸緻。
辦完事就提桶跑路，這才是成熟救世主的自我修養。
但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那就走吧。」
李維收斂思緒，率先一步邁出。
他的身形徑直越過無形的邊界，一腳踏入杜哈特的境內。
然而，就在李維的靴底剛剛觸碰到杜哈特灰黑色土地的一瞬間。
沉寂多時的系統面板，陡然在腦海中彈了出來，清脆的提示音緊跟著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