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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犬牙茂震驚,我才是小丑?

2026-09-20 09:33:52 作者: 柒墨吃藍莓

  「五十萬人啊……」

  陳淵吃力地翻了個身,看著帳篷頂上的破洞裡漏進來的一絲星光。

  哪怕是用他這條賤命去換,也值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下場。

  明天開戰之後,只要犬牙茂發現衛家軍不僅沒餓死,反而生龍活虎,立刻就會明白自己被耍了。

  被一個他最看不起的魏狗給耍了。

  那個暴躁的獨眼狼,絕對會第一時間派人把他拖出去,砍下他的腦袋祭旗。

  怕嗎?

  陳淵摸了摸自己瘦骨嶙峋的脖子。

  有點怕。

  刀砍下來的時候,應該很疼吧。

  但他更怕的,是大魏的江山被這群異族踐踏,是大魏的百姓被當成兩腳羊一樣屠宰。

  盧嵩那個老匹夫,為了爭權奪利,連國家的門戶都敢賣。

  朝堂上袞袞諸公,全他媽是一群沒軟蛋的廢物。

  「你們怕死,我不怕。」

  陳淵咬著牙,眼淚突然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泥垢,砸在發霉的草蓆上。

  他想起了離京前,蘇清韻找他密談的那個晚上。

  「此去北戎,九死一生。」

  「你是個讀書人,本不用蹚這趟渾水。」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大魏的讀書人,不全是他盧嵩那種畜生。」

  「總得有人去告訴這幫異族,魏人的骨頭,還沒全軟。」

  陳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夾雜著馬糞味的冷空氣,彷佛那是全天下最甘甜的美酒。

  他活不到看犬牙茂被砍下頭顱的那一刻了。

  「衛家軍……別讓我失望啊。」

  

  陳淵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強迫自己放鬆身體。

  得養足精神!

  明天上刑場的時候,總不能連站都站不穩,那太丟大魏讀書人的臉了。

  夜,越來越深。

  風漸漸停了。

  當東方的天際線撕開第一抹魚肚白的時候。

  「嗚——」

  一聲沉悶而悽厲的牛角號聲,在北戎大營的中央驟然炸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連綿不絕的號角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沉睡的五十萬大軍,被這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強行喚醒。

  決戰,開始了。

  ……

  牛角號還沒響到第三聲,犬牙茂就從帥帳里沖了出來。

  他只穿了半身甲,頭盔都沒戴,那隻獨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雁門關的方向。

  城門開了。

  不是被攻破的,是從裡面主動開啟的。

  兩萬精騎如黑色潮水般湧出城門洞,馬蹄踏在凍土上的悶響連成一片,像雷從地底滾過來。

  騎兵陣最前方,一桿白色大纛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不可能!」

  犬牙茂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氣的。

  他們斷糧了!

  他們應該餓得連刀都舉不起來了!

  三天!

  整整三天沒有一縷炊煙升起來!

  可衝出城門的那些騎兵,一個個精神抖擻,戰馬膘肥體壯,哪有半點斷糧的樣子?!

  「有人……」

  犬牙茂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鐵。

  有人騙了他。

  有人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斷糧是假的。

  困守待斃是假的。

  他以為衛家軍是砧板上的魚肉,實際上自己才是那條被人釣了三天的蠢魚!

  誰?


  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答案就像閃電一樣劈了下來。

  那條魏狗。

  那條從開戰之前就跪在他面前搖尾巴的魏狗!

  犬牙茂的獨眼猛地縮了一下,瞳孔里的光不像是人。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親衛嘶吼了一聲。

  「去把那個姓陳的狗東西給我拖過來!」

  他來不及整軍了。

  號角響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敗了。

  二十萬騎兵餓了兩天半,戰馬都殺了一大半,剩下計程車卒連刀都拿不穩。

  這種狀態去迎戰吃飽喝足的衛家軍精騎?

  送死。

  但臨死之前,他至少要做一件事。

  把那個出賣自己的東西,砍成肉泥。

  親衛們領命沖了出去,犬牙茂提著彎刀大步跟上。

  馬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帶著能把地面踏裂的力道。

  營帳邊緣那間破爛的窩棚,就在馬廄旁邊。

  犬牙茂一腳踹開了帳簾。

  帳篷里,陳淵正站在當中。

  不是蜷縮在草蓆上瑟瑟發抖的樣子,不是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的樣子。

  他站得筆直。

  那件灰撲撲的儒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仔細整理過了,袖口疊得齊齊整整,衣襟上的泥漬雖然洗不掉,但布料被捋得平平展展。

  頭髮也重新束了起來,用一根不知從哪折來的木枝簪著。

  他甚至把臉上的泥垢都擦乾淨了。

  那張臉。

  犬牙茂看清了那張臉,牙根子都在發酸。

  不是那個彎腰駝背、滿臉諂媚、像癩皮狗一樣在他腳邊打轉的魏人。

  眼前這個人,腰背挺得像一桿槍,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明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像在看一條喪家犬。

  犬牙茂握著彎刀的手在發抖。

  「魏狗!」

  他一步跨進帳篷,彎刀直指陳淵的咽喉,獨眼充血得快要爆裂:

  「你騙我!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陳淵沒退。

  刀尖離他脖子不到三寸,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小王爺息怒。」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尖細陰柔的嗓音,而是中正平和,字正腔圓。

  這才是一個大魏二甲進士該有的聲音。

  「在下給小王爺的情報,九成都是真的。」

  「衛家軍缺糧是真的,盧嵩剋扣軍餉是真的,朝廷無暇北顧也是真的。」

  陳淵緩緩抬手,拂了拂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像在翰林院的書房裡。

  「唯獨有一條,在下沒提。」

  「蘇氏的運糧隊,三天前就到了。」

  犬牙茂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獨眼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你這條魏狗……使詐!騙我!」

  「無恥!」

  最後兩個字是吼出來的,帳篷都在震。

  陳淵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諂媚的、讓人噁心的笑,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暢快的笑。

  「與蠻夷,何必講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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