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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恭送先生,全體起立!

2026-09-20 09:33:57 作者: 柒墨吃藍莓

  四個親衛衝上來,架住陳淵的胳膊往外拖。

  陳淵沒有掙扎,腳步甚至配合著他們的節奏往外走,像赴一場約好的宴席。

  帳簾掀開,晨光湧進來。

  陳淵眯了眯眼。

  東邊的天際,魚肚白正在一點點被朝霞的金紅色吞噬。

  遠處雁門關的城牆上,旌旗招展,衛字大旗在風中翻卷。

  更遠的地方,隱約傳來戰馬嘶鳴和兵器碰撞的聲響。

  柳驚霜的兩萬精騎,已經撕開了北戎前軍的防線。

  陳淵被按在了一塊空地上。

  膝蓋砸在凍土上,悶響一聲。

  他沒有吭氣,只是直起腰,把頭抬到了最高。

  五個北戎刀斧手圍上來,彎刀上的寒光在晨曦中閃爍。

  「等等。」

  陳淵忽然開口。

  刀斧手們猶豫了一下,看向犬牙茂。

  犬牙茂冷冷地盯著他。

  「讓在下,朝南邊跪。」

  陳淵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犬牙茂沒說話。

  那個沉默持續了幾息。

  最終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陳淵自己轉了個方向。

  南邊。

  雁門關在BJ都在南。

  他面朝的方向,越過千山萬水,是大魏的心臟。

  他看不見京都的城牆,看不見翰林院裡堆滿書卷的案幾,看不見街頭巷尾的叫賣聲和孩童的嬉笑聲。

  

  但他知道那些東西都在。

  只要今天這一仗贏了,那些東西就還會繼續在。

  「動手吧。」

  陳淵說。

  彎刀舉起來了。

  陳淵的脊背挺得筆直,風吹動他的衣袍下擺,獵獵作響。

  他忽然扯開嗓子,朝著南方,發出了此生最後的聲音。

  「在下陳淵!大魏景元元年二甲進士!」

  第一刀落下。

  砍在左肩上,鮮血飛濺。

  他的身體晃了晃,沒倒。

  「以身入局!換五十萬北戎陪葬!」

  第二刀。右臂。

  撕心裂肺的疼。但聲音沒斷。

  「吾來人間一遭——」

  第三刀第四刀幾乎同時落下。

  「讀聖賢書一回——」

  聲音開始模糊了,血從嘴角溢位來,混著風沙灌進喉嚨里。

  「做大魏子民一次——」

  第五刀。

  陳淵的身體終於倒了下去。

  倒在凍硬的泥土上,面朝南方,眼睛沒閉。

  嘴唇還在動。

  沒有聲音了,但那個口型,犬牙茂看得清清楚楚。

  值了。

  犬牙茂站在原地,彎刀垂在身側,刀尖滴著別人的血。

  他盯著地上那具支離破碎的屍體,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愧疚。

  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這個人明明怕死。

  他在北戎軍中待了這麼久,犬牙茂看得出來,他怕冷、怕餓、怕被打。

  學狗叫的時候手都在抖。

  但他還是來了。

  圖什麼?

  犬牙茂想不明白。

  他永遠也想不明白。

  遠處,三發紅色響箭拖著尖銳的嘯聲衝上天空,在朝霞中炸開。

  那是給霍青鸞的訊號。

  五萬重甲軍,即將從身後壓上來。

  犬牙茂猛地回頭,獨眼對上的,是雁門關城頭上一個白衣身影。


  隔著三里地,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他看見了那個人在笑。

  對著他,微微一笑。

  ……

  犬牙茂的腦子在那一笑之後,炸了。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

  三里地的距離,按理說根本看不清對方的五官。

  但那個笑容像是被什麼力量放大了無數倍,直接刻進了他的眼球里。

  輕蔑。

  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輕蔑。

  就好像站在城頭上的那個白衣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一隻螞蟻,然後覺得好笑。

  犬牙茂胸腔里那股邪火「轟」地一下燒到了天靈蓋。

  他本來是有退路的。

  二十萬騎兵雖然餓了兩天半,但馬沒殺完,硬要跑還是跑得掉。

  草原那麼大,衛家軍的步卒根本追不上。

  只要把精銳騎兵帶走,回了草原休整半年,他犬牙茂還是北戎的小王爺,還有東山再起的本錢。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不到半息。

  然後就被那個笑容燒成了灰。

  跑?

  老子犬牙茂,縱橫草原二十年,殺過的魏人比他衛家軍全軍還多!

  一個從道觀里爬出來的病秧子,敢對老子笑?

  「全軍迎戰!」

  犬牙茂的嘶吼聲撕裂了晨風,獨眼充血到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身邊的親衛愣了一瞬。

  副將扎木合衝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王爺!不能打!弟兄們兩天半沒吃飽飯了,這時候硬碰——」

  「放手!」

  犬牙茂一把甩開扎木合的手,彎刀橫在對方脖子上,獨眼裡全是血絲。

  「誰敢說撤,我先砍了他!」

  扎木合的嘴張了張,最終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跟了犬牙茂十二年,從沒見過小王爺這副模樣。

  不是憤怒,是瘋了。

  那種從骨子裡往外冒的癲狂,連親衛都不敢靠近。

  號角聲再次炸響。

  北戎大營里亂成了一鍋粥。

  餓了兩天半計程車卒被號角聲從半夢半醒中拽起來,提著彎刀往外沖。

  沒有陣型,沒有配合,像一群餓紅了眼的野狼,聞到血腥味就往上撲。

  衛昭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片混亂的景象,嘴角的笑意還沒收。

  成了。

  面板上,「微微一笑」的技能提示已經消退,但效果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犬牙茂那條獨眼狼,徹底上頭了。

  本來最合理的選擇是帶著騎兵突圍。

  二十萬精騎往草原上一跑,衛家軍拿什麼追?

  步卒的兩條腿追不上四條腿的戰馬,這是常識。

  但犬牙茂選擇了最蠢的那個選項。

  硬碰硬。

  拿一群餓了兩天半、連刀都握不穩計程車卒,去撞吃飽喝足的衛家軍。

  衛昭轉頭看了一眼城牆上方的天空。

  三發紅色響箭的尾煙還掛在半空中,在朝霞里拖著淡淡的紅線。

  霍青鸞看到了嗎?

  應該看到了。

  三十里地,響箭的聲音傳不到,但那三道紅光在破曉的天幕上明亮得像三顆流星。

  半個時辰。

  老太君給的時間視窗是半個時辰。

  柳驚霜的兩萬精騎從正面撕開口子,十五萬步卒緊隨其後碾壓,霍青鸞的五萬重甲軍從後方堵死退路。

  前後夾擊,瓮中捉鱉。

  五十萬經驗包,一個都別想跑。

  衛昭攥緊了城牆垛口的磚石,指尖的力道在磚面上留下了淺淺的白痕。

  體質一百零五的手勁,連磚都快捏碎了。


  「主帥,要不要下城指揮?」身後親衛問了一句。

  「不用。」

  衛昭搖頭。

  這一仗的指揮不需要他,老太君和柳驚霜早就把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站在城頭上,看著犬牙茂一步步走進死局。

  然後——收割。

  城門洞裡,馬蹄聲如雷。

  柳驚霜騎在一匹黑色戰馬上,白蠟槍斜掛在馬鞍旁,槍尖在晨光里閃著冷芒。

  兩萬精騎在她身後排成鋒矢陣型,鐵蹄碾過凍土,聲勢驚天。

  衝出城門的一瞬間,迎面撲來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馬糞、血腥、酸餿——北戎大營三天沒挪窩,五十萬人吃喝拉撒全在方圓幾里地內,那味道濃烈到能把人熏翻。

  但柳驚霜的鼻子早就習慣了戰場上的味道。

  比這更難聞的,她也聞過。

  「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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