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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把先生遺體帶回去

2026-09-20 09:33:59 作者: 柒墨吃藍莓

  兩萬騎兵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直直插進了北戎前軍的腹地。

  前軍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

  那些餓得眼冒金星的北戎兵,看到衛家軍精騎衝過來的時候,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舉刀,而是愣住。

  他們不是不想打而是是手上沒力氣。

  兩天半沒正經吃過飯,昨天啃的生馬肉還在胃裡翻騰,有些人連站都站不穩。

  彎刀舉到一半就脫了手,被衛家軍的騎槍輕輕一撥就飛了出去。

  柳驚霜的白蠟槍掃出第一槍,就挑飛了三個北戎兵。

  槍法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中平槍直刺,穿透皮甲,拔槍的同時馬身一側,槍桿橫掃,把旁邊撲上來的另一個人砸飛出去。

  她的目標不是這些小卒。

  犬牙茂的帥帳。

  柳驚霜的鳳眼鎖定了前方那面繡著狼頭的大纛,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提速。

  衝過第三道營帳的時候,一具屍體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灰撲撲的儒衫。

  柳驚霜的戰馬一個急停,馬蹄在凍土上刨出兩道深痕。

  那具屍體躺在一塊空地上,面朝南方。

  衣衫上全是血,左肩、右臂被砍得幾乎斷裂。

  但身上的儒衫整整齊齊,衣襟、袖口都疊得一絲不苟。

  頭髮束著,用一根木枝簪著。

  臉上乾乾淨淨,眼睛沒閉。

  柳驚霜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見過面。

  她從沒見過這個人。

  但整個北戎大營里,只有一個人會穿儒衫!

  周圍的北戎兵已經被騎兵衝散了,空地上只剩下這具孤零零的屍體和幾攤暗紅色的血跡。

  柳驚霜翻身下馬。

  她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陳淵的鼻息。

  身體已經涼透了。

  血流幹了,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不錯的夢。

  柳驚霜盯著那張臉看了三息。

  她想起蘇清韻昨晚在議事廳里說的話——「那位先生以身犯險。」

  以身犯險。

  四個字說得輕巧。

  做起來呢?

  在五十萬敵軍中間當臥底,被人當狗一樣踩在腳底下,要趴在地上學狗叫,要忍受每一個踢在身上的馬靴、每一聲輕蔑的笑。

  這些他全忍了。

  忍到最後一刻,把最關鍵的那條假情報傳遞出來,但為了不影響大局,避免犬牙茂發現異常。

  最終他只能活活等死!

  被砍成這樣,連個全屍都不給留。

  柳驚霜站起身,朝身邊最近的兩個騎兵揮了下手。

  「把先生的遺體帶回去。」

  她的聲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起伏。

  但認識她的人都知道,柳驚霜越平靜,就越危險。

  兩個騎兵跳下馬,小心翼翼地將陳淵的遺體抬上一匹備用戰馬,用繩索固定好。

  柳驚霜重新翻身上馬。

  白蠟槍從馬鞍上取下來,槍尖朝前,握槍的手指一節節收緊。

  她沒有回頭看陳淵。

  因為她知道,最好的祭品不是眼淚,是血。

  北戎人的血。

  前方百步之外,北戎中軍的陣線正在犬牙茂的嘶吼聲中勉強拼湊起來。

  那些餓得發綠計程車卒被皮鞭抽著往前推,彎刀舉得歪歪斜斜,連佇列都排不齊。

  柳驚霜的鳳眼掃過那片歪歪扭扭的陣線,嘴唇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白蠟槍高高舉起。

  槍尖指天,在朝霞的金紅色光芒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身後兩萬騎兵齊刷刷勒住韁繩,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那桿槍上。


  柳驚霜的胸腔里湧上來一股滾燙的東西。

  衛戰的臉在腦海里閃了一下。陳淵那張沒有閉眼的臉也閃了一下。

  全是死人的臉。

  「殺!」

  一個字從她嗓子裡炸出來,聲音嘶啞而尖銳,像一把刀劈開了整個戰場的嘈雜。

  「殺光這些北戎畜生!」

  兩萬騎兵齊聲怒吼,聲浪幾乎要把天掀翻。鐵蹄踐踏凍土的轟鳴聲連成一片,鋒矢陣型再次加速,如同一柄開了刃的巨斧,朝著北戎中軍的心臟劈了下去。

  城頭上,衛昭看著柳驚霜那杆白蠟槍撕裂了北戎中軍的陣線,身後十五萬步卒已經開始出城。

  鋼鐵洪流從城門洞裡湧出,踏著整齊的步伐,朝北戎大軍碾了過去。

  衛昭的目光越過戰場,投向東北方向的地平線。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霍青鸞的五萬重甲軍,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口袋已經張開了。

  就等最後那根繩子一拉。

  城外殺聲震天,血霧瀰漫。

  犬牙茂的嘶吼聲在混亂中時隱時現,暴躁得像一條被困在籠子裡的瘋狗。

  「殺!給我殺回去!退後一步者死!」

  犬牙茂的嘶吼聲在北風中劈了叉。

  他揮舞著彎刀,親手砍翻了一個試圖掉頭逃跑的北戎千夫長。

  鮮血濺在他臉上,那隻獨眼紅得像要滴血。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兩萬衛家軍精騎像一把燒紅的尖刀,輕而易舉地撕開了北戎前軍那薄如蟬翼的防線。

  緊接著,十五萬衛家軍步卒像潮水一樣漫過了城門外的凍土。

  他們沒有像北戎人那樣亂沖亂打,而是以百人為一隊,迅速結成了一個個刺蝟般的方陣。

  最外層是大盾,中間是長矛,內圈是弓弩手。

  一個叫王二狗的衛家軍小卒,死死頂著手裡的大盾。

  「砰!」一匹餓得發飄的北戎戰馬撞在盾牌上。

  戰馬悲鳴一聲,直接軟倒在地。

  馬背上的北戎騎兵摔了下來,連刀都沒握緊,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捅!」隊長一聲怒吼。

  王二狗沒有絲毫猶豫,手裡的長矛順著盾牌的縫隙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一聲。

  矛尖扎透了皮甲,捅進了那個北戎兵的肚子。

  溫熱的血順著矛杆流下來,燙得王二狗手心發麻。

  他拔出長矛,喘了口粗氣,然後咧嘴笑了。

  半個月前,他親哥就是死在北戎人的馬刀下。

  那時候他們斷了糧,連舉盾的力氣都沒有。

  今天,這利息算是收回來了一點。

  「繼續推進!別亂了陣腳!」

  隊長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一個個小方陣就像無情的絞肉機,步步為營地向前碾壓。

  餓了兩天半的北戎騎兵,引以為傲的機動性在密集的陣型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戰馬沖不破盾牆,騎兵揮不動彎刀,只能像送死一樣一波波撞上來,然後變成地上殘缺不全的屍體。

  就在北戎前軍被壓得節節敗退、死傷慘重的時候。

  北戎大營的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轟鳴聲。

  不是馬蹄聲,是沉重的鐵甲摩擦聲,是五萬雙鐵靴同時踏在凍土上的震顫。

  霍青鸞來了。

  五萬重甲軍,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從地平線的那一頭推了過來。

  他們全身披掛重甲,連臉上都罩著鐵面,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手裡清一色是一丈二尺長的斬馬大劍和重型塔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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