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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這一戰,我要讓整個東胡陪葬

2026-09-26 20:28:55 作者: 柒墨吃藍莓

  平城趙氏,北境三大將門之一。

  趙家祖上出過四位鎮北將軍,滿門武將,世代戍邊。

  趙青的父親趙烈是末代家主,領兵守北境十七年,未失一城一關。

  將門的結局,往往不在沙場上。

  二十年前,趙烈得罪了朝中一位權貴。

  一紙奏摺遞到御前,三樁罪名壓下來:通敵、謀反、私鑄軍械。

  趙烈被押入京師大牢那天,趙家滿門一百三十六口全數下獄。

  三月後,菜市口開刀。

  一百三十六顆人頭,從八十歲的老太爺到襁褓中的嬰兒,一個沒剩。

  趙青不在。

  那年他十九,奉父命外出遊歷,才躲過一劫。

  六年後,趙家被平反。

  新任御史翻出舊案,查明三項罪名皆是捏造,證據偽造,證人買通。

  朝廷下了一道遲到了六年的旨意——趙氏忠良,沉冤昭雪。

  一百三十六條命,涼透了。

  趙青從山裡走出來,瘦得脫了相。

  

  平城趙府早被人占了,祖墳刨了,族譜散了。

  他去了邊軍。

  從小卒做起,一刀一槍往上爬,十二年才爬到函谷關守將。

  貪財,貪得明目張胆。

  軍餉的零頭他扣,賞銀他克一成,年例銀子過他手必少兩分。

  不是給自己花。

  趙家祠堂毀了,他要重建。

  一百三十六口人的墳塋被刨了,他要重修。

  族譜散佚,他花重金從民間收殘本。

  每攢夠一筆銀子,就托人往平城送。

  貪功,貪到貪生怕死的反面。

  哪裡最兇險他往哪鑽,兩個月函谷關苦守,三次衝上城頭白刃戰,身上添了十一道新傷。

  趙氏要重新立起來,光靠銀子不夠,戰功簿上寫滿趙青的名字,後人才能抬起頭。

  不是窩囊廢的後人,是功臣的後人。

  貪小財,重大義。

  盧嵩派人拿十箱黃金砸過來,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帽子一頂。趙青掂了掂那些金燦燦的東西。

  趙家一百三十六條命就是被這種髒錢害死的。

  他收了黃金,轉手全花了出去,沿途招兵買馬,召來十萬義軍。

  這筆帳,趙青算得比誰都清。

  ……

  東城牆。

  衛昭從南面繞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

  白蠟槍拄在台階上當拐杖,每邁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白袍上血痂結了一層又一層,硬到走動時嘎巴嘎巴響。

  商婉清從床弩後面鑽出來,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扳手,手上還沾著機油。

  她張嘴,剛要開口——

  「義軍傷員全部抬進城內,讓謝道寧安排救治。」

  衛昭沒看她,邊上台階邊往外扔話。

  「還能站著的編入預備隊,換甲換兵器,先吃飽飯。」

  商婉清的嘴合上了,又張開。

  「你先——」

  「召集五萬重甲步卒。」

  衛昭打斷她,槍桿在石磚上杵了一聲。

  「我要出城。」

  商婉清的扳手從圍裙口袋裡滑出來,啪嗒摔在地上。

  「出城?正面還有二十多萬人——」

  「我沒時間解釋了。」

  衛昭扶著城垛站了一息,胸腔起伏得厲害,再邁步往前走。

  「東胡王剛抽五萬騎去南面,正面陣型還在調整,輪換節奏斷了。」

  他頓了半拍。

  「這是正面最虛的時候,再等兩個時辰,人家調整完畢,這個視窗就沒了。」

  商婉清在城頭上守了四天,什麼陣法戰術她不懂。


  但連續四天看東胡攻城的節奏變化,也咂出了一些門道——攻方分兵調陣的間隙,確實是最脆弱的視窗。

  「可你連續四天沒合過眼,剛從南面殺了一整天——」

  「商婉清。」

  衛昭停住腳步,轉頭。

  四天沒合眼的臉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了,嘴唇乾裂起了白皮。

  「趙青在南面拿七萬人給我爭時間,這會兒正拿命擋五萬鐵騎。」

  他把槍桿往肩上一擱。

  「我要是在城頭上歇著等訊息,那幫人就白死了。」

  商婉清不說話了。

  她彎腰撿起扳手塞回口袋,轉身沖城牆內側的校尉丟了一句。

  「五萬重甲步卒,東城門集結,快。」

  ……

  東城門甬道。

  鐵甲碰撞的悶響在甬道里滾成一片。

  長矛、大盾、戰刀——四天守城折損了不少家底,但商婉清的軍械庫還存著最後一批存貨。

  五萬人列陣完畢,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甬道和城內廣場。

  衛昭騎在馬上,白蠟槍橫在鞍橋前。

  城門沒開。

  他撥轉馬頭,面朝身後五萬人,槍桿往前一舉。

  「東胡王從正面抽了五萬騎去打南城牆。」

  五萬人的佇列鴉雀無聲。

  「他覺得正面二十萬夠用了,不需要那五萬人。」

  衛昭的嘴扯了一下,扯出一個帶著血痂的弧度。

  「他瞧不起咱們衛家軍。」

  佇列里響了一聲悶響,是拳頭砸在胸甲上的動靜。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片一片炸開,鐵甲碰撞的悶響滾到了佇列最後方。

  「所有人聽令——跟老子從正面殺出去!」

  槍尖朝天一挑。

  「此戰,我要活捉東胡王!」

  五萬人的吼叫從甬道里炸出去,震得城門洞上方的碎石灰撲簌簌往下掉。

  衛昭撥馬面朝城門。

  「開——」

  「報——!」

  一騎快馬從城牆內側的巷道里竄出來,蹄鐵在石板上打出火星。

  騎馬的斥候半邊臉全是泥,鐵甲缺了三塊甲片,滾下馬的時候腿直接軟了,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

  「少帥!南面——急報!」

  衛昭韁繩上的手一停。

  斥候的胸口劇烈起伏,嗓子裡的字是一個一個蹦出來的。

  「趙將軍……於南城牆外十里坡……殉國!」

  甬道里死了。

  五萬人的呼吸全停了一拍。

  斥候的十根手指掐進磚縫,渾身在抖。

  「七萬義軍……全軍覆沒,無一存活!」

  他咽了一口血沫,後面的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但五萬東胡精騎也折損殆盡……不足千人,殘部已退至南城牆外與烏蘭圖匯合。」

  衛昭騎在馬上,整個人僵了。

  槍桿從手裡滑了半寸,槍尾在鞍橋上磕了一聲。

  七萬換五萬。

  趙青死了。

  那個臨走前還嬉皮笑臉說「戰功可得給老子猛猛加上」的貪財鬼。

  死了。

  聚賢莊的、太行寨的、青州武館的、三江口漕幫的——從天南海北扛著殺豬刀趕來的七萬人。

  一個沒回來。

  胸口那捲花名冊還硌在肋骨上。

  羊皮卷的邊角扎進皮肉,密密麻麻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手印。

  全沒了。

  衛昭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兩隻眼珠子裡的東西換了一層底色。

  他拽著韁繩,戰馬猛地往前躥了兩步。白蠟槍從鞍橋上抄起來,槍尖朝前,平端。

  嗓子已經啞到劈了,從喉管里刮出來的調子帶著腥氣。

  「全軍聽令——隨我衝鋒!」

  槍尖朝城門方向狠狠一送。

  「老子要讓東胡——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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