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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剛回祖祠,龍袍都準備好了?

2026-09-26 20:32:48 作者: 柒墨吃藍莓

  衛昭扶著棺木踏進皇宮時,太極殿前跪滿了人。

  不是百姓。

  是大魏最後那批官。

  他們剛才跪在城門外,現在又跪到了宮門前。

  一個個朝服沾塵,臉色發白,嘴裡喊著恭迎主帥,聲音卻抖得厲害。

  衛昭看著他們,腳步沒有停。

  「讓開。」

  衛昭只說了兩個字。

  官員們立刻往兩側爬開。

  棺木繼續往前。

  太極殿的門大開著。

  衛昭站在殿門外,看著那座高高在上的龍椅,忽然沉默了。

  這就是元熙帝坐過的地方。

  

  也是盧嵩坐過的地方。

  一把椅子,壓死了多少人?

  衛家九子,老太君,邊關數十萬將士,青州餓死的百姓,江南被榨乾的鹽戶,北境被異族屠過的村莊。

  衛昭以前覺得,仇人很清楚。

  盧嵩。

  元熙帝。

  盧黨。

  異族。

  殺過去就行。

  可真站到這殿前,他才發現,很多東西不是殺一個人就能幹淨的。

  這座朝堂從根子裡爛了。

  爛到大臣們可以昨天跪盧嵩,今天跪自己,明天若再來一個更狠的,他們照樣能換一副嘴臉繼續跪。

  娘。

  這就是您當初在金殿上罵過的地方嗎?

  衛昭手指按在棺木邊緣,指節慢慢發白。

  他忽然有點明白老太君為什麼寧死也要罵了。

  不罵,不痛快。

  不罵,這滿殿死人一樣的東西真會以為天下人都瞎。

  衛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翻湧已經壓下去了。

  「去衛家祖祠。」

  衛昭轉身。

  「盧嵩押入太極殿,暫不殺。御林軍降卒全部繳械,分營看管。京城各門由衛家軍接防,義軍不得入民宅,違令者斬。」

  韓大山立刻應聲。

  「是!」

  周老刀咧嘴道:

  「衛帥放心,誰敢趁亂摸百姓一口鍋,老子先剁他的手。」

  衛昭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

  周老刀臉上笑一僵。

  「我?我頂多摸兩把好刀……」

  「刀也不許。」

  「……行。」

  這幾句話讓後面的義軍輕輕笑了一陣。

  衛昭心裡反倒鬆了半寸。

  能笑,就說明軍心沒有被這皇宮壓住。

  進城之後,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被勝利沖昏頭。

  二十萬人進京,一旦亂起來,比盧嵩還麻煩。

  衛家祖祠已經被人打掃出來。

  盧嵩掌權時,衛家府邸被封,門上還殘留著撕毀封條後的痕跡。

  百姓不敢進,卻偷偷把門前的灰掃過。

  幾名衛家老僕跪在門內,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衛昭扶著棺木進門,喉嚨像被堵了一下。

  這裡他其實不熟。

  穿越來時,衛家已經是靈堂。

  青羊宮十五年記憶里,衛家只是一個模糊的家。

  可這一路殺回來,他早就把這個家背在了身上。

  衛家不是宅子。

  是死去的九個兄長,是老太君,是這些還跪著等他回來的老人,是身後九位嫂子,是那面被血染過還不肯倒的衛字旗。

  「我回來了。」

  衛昭說。

  老僕們哭得更厲害。

  祖祠里,衛淵的牌位在最上。


  九位兄長的牌位依次列著。

  衛昭把母親的棺木安放進去時,蘇清韻終於沒忍住,跪在地上哭出了聲。

  「母親,回家了。」

  柳驚霜跪下,額頭貼地。

  霍青鸞沉默著叩首,手指還纏著戰場上磨破後隨便包的布條。

  商婉清把一枚舊機括放在衛器牌位前,眼睛紅得厲害,卻不說話。

  花解語低頭整理香燭,袖口抖了一下。

  聶隱娘把短刃收回腰間,第一次在祖祠里跪得很慢。

  蕭觀音和拓跋月跪在一處,拓跋月腹部隆起,還是硬撐著磕了三個頭。

  謝道寧跪在最後,哭得肩膀輕顫。

  衛昭上香。

  三支香插下去,他看著那一排牌位,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說報仇了?

  還沒。

  盧嵩還活著,異族還在邊關,天下還亂。

  該說衛家贏了?

  也不算。

  贏到最後,只剩牌位和棺木,這算什麼贏?

  衛昭心裡發堵,可他不能在這裡堵太久。

  外面二十萬大軍在等,京城百姓在看,滿朝文武也在看。

  他現在每沉默一息,都會有人猜,都會有人怕,都會有人開始盤算。

  他已經不是那個只需要提槍殺人的衛家十子了。

  麻煩。

  真他娘麻煩。

  「母親,父親,諸位兄長。」

  衛昭低聲道:

  「盧嵩我會帶到殿前,讓他跪著把該還的都還了。」

  「衛家冤案,我會翻。」

  「邊關的血,我會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至於這天下……」

  衛昭沒有說完。

  因為他自己也沒想好。

  他不想當什麼皇帝。

  至少在進京之前,他沒想過。

  他要殺盧嵩,要給衛家討公道,要把邊關異族打回去。

  可坐上那把龍椅?

  他從來沒把這事當成目標。

  皇帝有什麼好?

  元熙帝坐過,坐成了多疑昏君。

  盧嵩坐過,坐成了天下笑話。

  那把椅子不是什麼寶貝,是個爛泥坑。

  坐上去,就得把整個天下的爛帳都接過來。

  衛昭剛要轉身,花解語忽然看了蘇清韻一眼。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

  這兩個人的眼神不對。

  他太熟悉花解語了,平時笑得越輕,心裡藏的事越大。

  蘇清韻更不用說,帳本能算到半個銅板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解語。」

  衛昭眯眼。

  「你們想幹什麼?」

  花解語笑了笑。

  「主帥這話說得,好像我們要害你似的。」

  衛昭心裡冒出一句話。

  我信你個鬼。

  蘇清韻已經從旁邊老僕手裡接過一個長匣。

  匣子開啟。

  明黃色刺得衛昭眼皮一跳。

  龍袍。

  一套早就準備好的龍袍。

  不是盧嵩穿過的那種倉促改制的舊袍,而是新制的。

  針腳密,紋樣穩,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趕出來的。

  衛昭當場愣住。

  「你們……」

  花解語上前一步,抖開龍袍。

  「主帥,別躲。」

  衛昭下意識後退半步。


  「花解語,你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

  蘇清韻聲音溫溫柔柔,卻比誰都穩。

  「從黃金城之後,我們就在準備了。布是江南送來的,線是蘇家庫里的舊貢線,樣式是我讓人按前朝禮制改的。盧嵩那件不配,你也不能穿他的。」

  衛昭腦子裡嗡了一下。

  好傢夥。

  合著從黃金城開始,這群嫂子就在算計他?

  他忽然想罵人。

  可看著祖祠里那一排牌位,看著棺木前還沒散的香菸,看著蘇清韻和花解語的眼睛,那句罵又卡在喉嚨里。

  柳驚霜站了起來。

  她沒有驚訝。

  衛昭看向她。

  「驚霜,你也知道?」

  柳驚霜點頭。

  「知道。」

  「霍青鸞?」

  霍青鸞垂著眼。

  「衣尺寸,是我量的。」

  衛昭差點氣笑。

  「你什麼時候量的?」

  霍青鸞道:

  「你昏迷那次。」

  「……」

  商婉清小聲補了一句。

  「腰帶扣是我做的,不會斷。」

  周老刀站在祠堂外探頭,聽見這句,嘴巴張得老大。

  「衛帥,這……這是要黃袍,不,龍袍加身啊?」

  韓大山撓頭。

  「這不是好事嗎?俺早覺得衛帥比那幾個皇帝像皇帝。」

  趙七娘看著那件龍袍,眼神亮得嚇人。

  「天下都殺到手邊了,不接,難道還還給那群跪得最快的大人?」

  衛昭沒有說話。

  他看向門外。

  義軍首領、衛家軍將校、降將、老卒,甚至幾個跟來的京城百姓,全都在看他。

  有人驚訝。

  有人早就猜到了。

  更多人臉上寫著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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