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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浴血送殘局,方照孺抵京面聖

2026-09-26 20:40:30 作者: 柒墨吃藍莓

  柳驚霜把木匣綁上馬背時,霍青鸞站在城門下,一句話都沒說。

  木匣里裝著白圖烈的羊皮信,還有那頂金冠。

  這東西比一車箭還重。

  柳驚霜昨夜不肯走,今天還是走了。

  不是她想通了,是霍青鸞把傷兵名冊摔到她面前,又指著那三百多名黑旗軍俘虜說了一句。

  「你留在這裡,多殺幾個人而已。你回京,能讓衛昭少錯一步。」

  這話不好聽。

  但柳驚霜聽進去了。

  她翻身上馬,素色甲衣還沒洗乾淨,刀也掛在腰間。

  「你別死。」

  霍青鸞看她一眼。

  「這話我聽膩了。」

  柳驚霜勒住韁繩,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就換一句。」

  她頓了頓。

  「我回京讓衛昭帶兵來接你。」

  霍青鸞笑了一聲。

  「讓他快點。」

  這不是玩笑。

  陽關外的黑旗軍被打退,可西北那幾萬聯軍還在路上。

  白圖魁若真來了,就不會像他哥哥那樣派人喊話。

  他會直接把刀送到城牆上。

  霍青鸞現在要的不是漂亮話,是時間。

  多一天,她就能多修一架弩。

  多半天,她就能多熔一鍋箭頭。

  多一個時辰,她就能讓傷兵少死幾個。

  柳驚霜沒有再說話,帶著傷兵和一隊騎兵向東而去。

  城門關上的那一刻,霍青鸞把手按在門栓上,手指停了片刻。

  走了也好。

  

  留在這裡,死的人只會更多。

  第三日午後,南門外的斥候忽然跑上城牆。

  「將軍!東南方向有馬隊!」

  霍青鸞猛地轉身。

  「多少?」

  「不多,二十餘騎,像是自己人!」

  霍青鸞接過望遠鏡,朝東南看去。

  沙梁後面,一隊人正繞著舊道往陽關靠近。

  最前面那人騎在白駱駝上,左臂纏著布,衣袖上全是血。

  她身後護著一輛臨時改出來的馬車,車簾壓得很低。

  霍青鸞看清那張臉後,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

  「開南門。」

  副將一怔。

  「將軍,萬一後面有追兵……」

  「開。」




  「聶隱娘回來了。」

  南門開啟。

  霍青鸞親自出關。

  聶隱娘勒住駱駝,從上面下來時,左腳落地慢了半拍。

  她沒喊疼,只把韁繩交給旁邊探子。

  霍青鸞看了她一眼。

  「傷得重不重?」

  「不重。」

  「還能動刀?」

  「能。」

  霍青鸞點頭。

  這就夠了。

  聶隱娘這種人,說不重,那就不是快死。

  至於疼不疼,她不會說,問了也白問。

  馬車帘子被掀開。

  方照孺從車裡下來,白髮被沙土壓得有些亂,臉色疲憊,眼神卻還清醒。

  霍青鸞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方老先生。」

  方照孺看著她,又看了看陽關城牆上的箭痕和焦黑木架。

  「辛苦你們了。」

  霍青鸞沒有接這句客套。

  她現在聽不得辛苦兩個字。

  辛苦是活人說給活人聽的。城牆下那些屍體,已經聽不見。


  「老先生能走嗎?」

  「能。」

  「那就休整半個時辰,繼續東行。」

  方照孺抬頭看她。

  「這麼急?」

  霍青鸞指向西北。

  「白圖魁在路上,西域聯軍也在路上。您留在陽關,陽關就會被他們咬住不放。您回京,這盤棋才有陛下來定。」

  方照孺沉默片刻。

  「你不怕我走了,他們更瘋?」

  「他們已經夠瘋了。」

  霍青鸞聲音很平。

  「再瘋一點,也就是攻城。」

  這話不好聽,卻是真的。

  方照孺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衛家的人,脾氣都不算好。」

  霍青鸞面無表情。

  「我是霍家的人。」

  「嫁進衛家,也差不多了。」

  霍青鸞懶得爭。

  她現在沒工夫跟一個老頭論姓氏。

  她只想把人送走,把山河圖送走,把陽關從這攤亂帳里摘出來一點。

  半個時辰後,聶隱娘換了馬,護著方照孺繼續東行。

  臨走前,霍青鸞把一袋水囊遞過去。

  「路上別停。柳驚霜已經回京,你們若走快些,也許能在驛路上追上她。」

  聶隱娘接過水囊。

  「你撐幾日?」

  霍青鸞看著她。

  「五日。」

  聶隱娘沒有問夠不夠。

  她們都知道,不夠也得夠。

  方照孺坐回車內,車簾放下。

  馬隊向東而去。

  霍青鸞站在城門外,看著那隊人消失在沙梁後,才轉身回關。

  東行第二日,方照孺幾乎沒有說話。

  聶隱娘騎馬走在車旁,左臂的傷口換過一次藥,布條還是被血浸透了一片。

  她沒去看,只盯著前方驛道。

  她要快。

  越快越好。

  陽關在後面,霍青鸞在後面。

  她每慢一個時辰,白圖魁就可能多近一段路。

  車裡忽然傳來方照孺的聲音。

  「聶姑娘。」

  聶隱娘偏頭。

  「說。」

  方照孺掀開車簾,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那幅《山河圖》,我當年看過三遍。」

  聶隱娘沒有接話。

  她知道老先生不是閒聊。

  方照孺看向遠處官道,聲音很低。

  「畫下來的不只是地形,還有白狼部三百年前西遷時留下的沿途標記。」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舊事從腦子裡翻出來。

  「水井,綠洲,山口,可避風雪的山谷。」

  聶隱娘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這就對了。

  一張地圖不夠讓幾萬人發瘋。

  可若那張圖是回家的路,就夠了。

  方照孺繼續道:「他們不是來找我算帳的,是想讓我給他們指路回去。」

  聶隱娘終於開口。

  「白狼部的家在哪?」

  「極西。」

  「還能回去?」

  「不知道。」

  方照孺苦笑了一下。

  「也許路早斷了,也許那些水井已經幹了,也許山口被雪封死。可他們找了三百年,總要有人告訴他們,路到底還在不在。」

  聶隱娘看著前方。

  她不懂三百年的執念。

  她只懂現在。

  現在陽關有人在流血,京城有人在等,衛昭必須拿到真話,才能決定是打到底,還是把這條路換成一把刀。


  「老先生,這些話留著見陛下再說。」

  「我怕來不及。」

  「來得及。」

  聶隱娘聲音不高。

  「我會把你送到。」

  方照孺看了她一會兒,把車簾放下。

  馬隊繼續向東。

  路上沒有人再說話。

  第三日傍晚,京城城門出現在前方。

  方照孺掀開車簾,看見城門內外夾道而立的百姓。

  有人認出了錦衣閣的腰牌,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也有人看見車裡白髮老者,低聲議論。

  方照孺看了許久。

  「回來就好。」

  聶隱娘騎在馬上,沒有回頭。

  方照孺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該還的還,該說的說。剩下的讓陛下去定奪吧。」

  聶隱娘仍舊沒有答話,只抬手讓隊伍加快。

  她不喜歡這種話。

  聽起來像把所有東西都交出去了,可交出去以後會砸死多少人,誰也不知道。

  宮門前,花解語已經帶人等著。

  她看見聶隱娘左臂上的血,臉色變了變,卻沒有當場問。

  「人帶回來了?」

  聶隱娘翻身下馬。

  「帶回來了。」

  方照孺從車裡下來,抬頭看向宮門。

  花解語側身讓開。

  「陛下在御書房等您。」

  聶隱娘沒有進去。

  她把韁繩交給錦衣閣的人,轉身上馬,望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方照孺回京了。

  山河圖也回京了。

  可陽關那邊,白狼部可汗的弟弟已經帶著西域聯軍在路上。

  這件事還沒完,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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