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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帝師西域咳血,神醫女官千里救命

2026-10-06 08:05:36 作者: 柒墨吃藍莓

  七月初。

  花解語把沾著黃沙的竹筒放在御案上時,指節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墨跡。

  「西域加急。白狼部送來的。」

  衛昭停下正在批閱戶部帳冊的硃筆。

  他看了一眼那個竹筒,封口的火漆顏色不對。

  不是常規的紅色,是加了黑蠟的急信。

  他捏碎火漆,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紙。

  字跡是金勒的,寫得很亂,有的地方墨跡甚至被汗水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洇開了。

  「老先生前日咳血,醫官說是積勞所致。此地藥材不足,恐難支撐。望陛下速派醫者來。」

  衛昭盯著「咳血」這兩個字。

  方照孺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這老頭子去年才在信里說「此地水土養人,恐不歸矣」,這才過了多久?

  西域的風沙終究不是京城的軟風,那地方熬人,熬的是命。

  

  衛昭心裡很清楚方照孺對西域布局的份量。

  這老頭不僅是個教書匠,他是白狼部的一尊神。

  他在,西域那些剛歸附的牧民心裡就踏實。

  他要是死在那兒,剛種出點綠洲的白狼部,人心立刻就散了。

  更何況,那是方照孺。這老頭倔了一輩子,最後把命搭在了幾千里外的黃沙里,不值當。

  「去叫謝道寧。」衛昭把信扣在桌上,沒抬頭。

  花解語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什麼也沒問,轉身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謝道寧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青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

  自打從荊州回來,她身上那股子清冷勁兒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韌性。

  衛昭沒廢話,直接把金勒的信推了過去。

  謝道寧拿起信,目光在羊皮紙上掃過。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冰盆里的冰塊化開,水滴落在銅盆里的滴答聲。

  衛昭在等她開口。他知道這信里的意思有多重,西域太遠了,走一趟得脫層皮。

  太醫院那些老頭子去了也未必能活著回來,更別提治病。

  「我去。」

  謝道寧放下信,只說了兩個字。

  衛昭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剛從荊州回來半年。」衛昭提醒她。

  荊州那趟,她跑了三個月,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

  西域比荊州遠十倍,風沙大,馬匪多。她一個女人,身子骨本來就不算多硬朗。

  「半年夠了。」

  謝道寧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老先生等不起。咳血是肺經受損,西域那種乾旱的地方,拖一天就少一分活路。」

  她甚至沒問路怎麼走,沒問西域有多苦。

  衛昭看著她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

  這女人一旦拿定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不吵不鬧,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你,她非去不可。

  他沒再勸。大魏的江山已經成了新武的天下,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多得是,但能把方照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只有眼前這個女人。

  「要帶什麼?」衛昭問。

  「藥材、醫女、護衛。跟上次去荊州一樣。」

  謝道寧答得很快,顯然心裡早就盤算好了:「藥材我自己從太醫院挑。醫女帶兩個手腳麻利的。護衛你來安排。」

  「錦衣閣派十個人跟著,明暗兩路。再調一隊禁軍沿途護送出關。」

  衛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

  謝道寧行了個禮,轉身退了出去。

  衛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他嘆了口氣。衛家的女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主意。

  三天後的黃昏。

  謝道寧去了商婉清的院子。


  院子裡堆著兩個大樟木箱子。

  商婉清正蹲在地上,把幾卷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圖紙往箱子裡塞。

  她旁邊還放著幾件換洗的粗布衣服,和一套隨身帶的打鐵工具。

  泉州那邊催得緊,破浪號的船員訓練已經到了關鍵時候,第三代快船的龍骨也準備下水了。

  她等不及明年開春,打算提前過去。

  聽到腳步聲,商婉清抬起頭。

  看到是謝道寧,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要走?」謝道寧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

  「去泉州。」

  商婉清走到桌邊,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過去:「船塢那邊出了點技術問題,新換的精鋼鉚釘在海水裡生鏽的速度比預想的快,我得去現場看看。」

  謝道寧在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沒喝。

  「西域那邊老先生病重,我得去一趟。」

  商婉清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謝道寧。

  西域。那地方她沒去過,但看地圖就知道是個要命的去處。

  她腦子裡那台精密的算盤瞬間轉動起來:路程三千多里,氣候乾燥,日夜溫差極大。正常人去都得脫層皮。

  「嚴重嗎?」商婉清問。

  「不好說。」

  謝道寧把茶杯放下:「咳血。西域的醫官束手無策。但我去了至少能穩住。」

  商婉清沒再說話。

  她太了解謝道寧了。

  這女人跟她一樣,都是那種認準了一件事就往死里鑽的人。

  她痴迷兵器和戰船,謝道寧痴迷藥理和救人。

  不同的是,她面對的是冰冷的鋼鐵,謝道寧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勸是沒用的。她自己要去泉州,誰也攔不住。謝道寧要去西域,同樣誰也攔不住。

  商婉清轉身走到裡屋。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走出來遞給謝道寧。

  「上次從泉州帶回的藥材。你帶上。」

  謝道寧接過來,顛了顛,分量不輕。

  「這是什麼?」

  「南洋那邊弄來的犀角和幾株叫不上名字的草根。當地人說清熱解毒有奇效。」

  商婉清語氣硬邦邦的,像在交代圖紙的資料:「我找太醫院的學徒驗過,沒毒。西域乾旱,說不定能用上。」

  謝道寧開啟油紙看了一眼。裡面除了草根,還有兩瓶用蠟封好的藥丸。

  「這藥丸是哪來的?」謝道寧問。

  「我讓蘇清韻從江南商行里高價收來的續命丹。」

  商婉清別開眼,不看她:「本來是備著給船塢里那些受了重傷的船匠用的。老頭子既然快不行了,你拿去試試。」

  謝道寧看著那個布包,嘴角揚了一下。

  「謝了。」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沒有擁抱,沒有多餘的客套。

  她們之間的默契,就像齒輪咬合一樣精準而生硬。

  謝道寧站起身,走了。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京城的街道上還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商婉清站在院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於出行的勁裝,頭髮扎得很緊。

  她的馬車也已經停在巷子口了。

  十幾步外,謝道寧的馬車停在宮門前。

  兩名醫女已經上了車。

  十名錦衣閣的暗探換了商客的打扮,騎著馬散在四周。

  謝道寧站在馬車旁,正準備踩著腳踏上去。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

  隔著十幾步遠的晨霧,她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商婉清。

  商婉清沒有走過去。她就站在那兒,身姿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她看著謝道寧,微微抬起下巴,朝她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小,但很用力。

  謝道寧也點了一下頭。

  她轉過身,鑽進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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