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燈下,明日花穗香終於完全轉身。
中島泓教過,開場便是定場,要鑿定自己的定位。
「刺破這令和時代的一道光!」
清晰的嗓音,吟唱起少女的宣言。
「迴蕩在窒息天井的呼救聲……」
她微微仰頭,燈光勾勒出修長的脖頸。
「命中注定,避無可避,重燃的火光。」
少女的目光似乎投向了遠方。
「千辛萬苦……」
她深吸一口氣。
連日訓練的汗水,經常溜走的自信。
目的,恐懼,理由,意義,以及對某人無可替代的信任……
統統化為響徹場館的宣言。
「終於,來到你的面前!」
低沉如心跳的電子底鼓咚咚地響起,以祭典歌獨有的風格為基礎,編制出帶著莫名吸引力的聲場。
那是中島泓反覆修改的精心設計,每一段節奏都是他反覆淬鍊的心血。
明日花隨著節奏,開始以一種充滿煽動性的語氣,牢牢抓取著人群。
「想要漫罵嗎?宣洩嗎?躲在人群背後肆虐嗎?」
她攤開一隻手,做出邀請的姿態,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惡意觀眾所在的區域。
「可以!」
斬釘截鐵,毫無評判。
「逃避被簡歷吞沒的絕望?」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理解的疲憊,仿佛她也曾被同樣的巨浪淹沒。
「可以!」
「放棄令人厭倦的交往?」
語氣變得疏離而厭倦。
「可以!」
「哪怕在深夜的屏幕前,憎恨普通的自己!?」
偶像的氣場逐漸成型。
現場觀眾結構清晰明確,惡意的敵人,拼命爭渡的社畜,以及逃避到這裡的死肥宅。
我全部理解,我全都知道!
明日花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駕馭感。
她湊近麥克,如同下達敕令。
「可以!可以!可以!」
追光燈將她籠罩,仿佛黑暗世界唯一的神祇,頒布著放縱的旨意。
明日花張開雙臂。
是。
她允許,她包容。
「允許,包容,今天你都能得到——!」
惡意觀眾的叫罵不知何時微弱了下去。
台上那個少女,沒有批判他們的陰暗,她全盤接納,盡數允許。
然而,就在這放縱的承諾達到頂峰時,音樂驟停一剎!
明日花的聲音也陡然壓低,變得危險而銳利。
「但是!」
她停頓,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懸空。
「如果想毀掉一切的欲望,還在你的骨髓里發著燙,還尖叫著,沒有死去……」
「如果偶爾想尋求微笑與幸福感……」
她抬起手指,指向台下,指向每一雙眼睛。
「那就把你,這雙看慣了垃圾的眼睛……」
「牢牢地,焊死在我的身上!」
明日花將麥克風拉近唇邊,用盡全身的力氣,調動現場。
連日積蓄的情感,信念,意志,統統熔煉,化作宣誓開幕的戰吼。
「見證吧!這為你們而生的!」
「註定響徹戰場的——野生兵器!!!」
「於此……」
如同首次狩獵的幼獸,站在自己的獵場上,盯著匍匐緊張的獵物。
少女勾起嘴角。
「降臨——!!!!!!」
黑田狩人臉色一變。
情況不妙!
十分乃至九分的不妙,這個新人,已經展露出掌控現場的苗頭了。
儘管節奏並不專業,但她的情緒,她的感染力,幾乎就是為舞台而生。
見鬼,這場表演恐怕壓制不住了!
音樂風格驟變!
狂暴的吉他節奏和密集如暴雨的鼓點,明日花抬起修長的手臂,指尖划過觀眾席。
「來吧,跟著我……」
歌舞炸場,開始!
純粹的電波系填詞,伴隨著勁爆的節奏,迅速展開!
「電波,在腦海中交錯!」
「意義什麼的,才不需要!」
「雜音是愛撫!」
「陳腐是暗號!」
「壞掉的接收器,才是屬於我們的渠道!」
與此同時……
舞動!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卡在節拍上,充滿力量感與野性的美感縱情釋放。
如同奇蹟。
台下那些嘈雜的漫罵,竟然莫名的融入這狂暴的旋律,成為了微不足道的伴奏。
而更多的人,無論是中立的,擔憂的,還是那些興奮的資深宅男。
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這無關質量,但求共鳴的節奏牢牢抓住!
中島泓反覆修改,精心設計的演出,把明日花的優勢展現的淋漓盡致!
「狂亂的節奏,將心跳覆蓋!」
「現實在溶解,噪音的麻醉!」
「即將壞掉的夢,扭曲的信號!」
「全部,全部,嘔吐出來!」
力量,美感,不管不顧的放縱。
觀眾席已經跟著節奏搖晃,不自覺地打著拍子。
哪怕是那些最挑剔的那些傢伙,也早已放下了挑剔的姿態。
雖然技巧很有限,甚至明顯看得出設計上的取巧。
不過……
哈哈哈,叔叔我啊,這次真的是寬容起來了!
畢竟,難得碰見一個理解我們的傢伙。
何況還是這樣可愛的少女!
電波系的優勢相當明確,那就是一旦藝人的感染力足夠,就會很快把舞台變成自帶互動的主場。
而明日花,顯然具備這份天賦與才能!
「來,共鳴吧!將這份不快——!」
「將動搖的世界,一同揉碎!」
「理解什麼的,從一開始就不需要!」
「逃跑的路途,為何哪裡都找不到!」
「瘋狂去愛吧,痛楚面前拼命傻笑!」
「正常的牢籠,踹碎的聖歌,麻醉的洋娃娃在尖叫!」
舞台的魅力,純粹的感染,早已把那些惡意挑唆滌盪得一乾二淨。
她開始帶領觀眾節奏,揮手,甚至舞踏。
這些並非中島泓的設計,完全是少女的自由發揮。
比如一個側身甩頭的動作,就根本不屬於舞蹈體系。
那是她小時候在赤羽空地上,對著牆壁惱火時,趕走煩躁的方式。
明日花並沒有足夠的舞台基礎。
她只是憑著本能,舞動,帶動,煽動著觀眾。
但有什麼關係呢?
觀眾似乎愛上她了,觀眾已經服從她了,觀眾和她一樣,都變成麻醉的洋娃娃了!
他們和少女一起,掙扎,狂亂,扭曲,逃避著令和時代的壓抑天井。
中島泓的人群定位相當有戰略眼光,他的設計引發了相當程度的共鳴。
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她在表達什麼。
我理解啊,我明白啊。
眼下就拋開技巧與審視,隨著節拍,放縱一番吧!
這才是舞台最初的意義,不是嗎?
「來,更加吵鬧吧!陪我一起!」
「溺死在兵器的旋律吧,直到……」
聲音開始收束。
明日花的確像個壞掉的洋娃娃,精美,破碎,瞬間定格。
她微微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追光燈下晶瑩閃爍。
目光逐漸溫柔。
呢喃。
「像這樣的……」
「安靜……」
少女等待著。
她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掌控感,仿佛舞台早就預演過無數次一樣,就連觀眾的反應都能隱約猜透。
可以哦。
不,我允許了!
給我發自內心的感恩戴德啊!
我明日花穗香,授予你們盲從的權力!
觀眾們呀……
接下來,就好好的注視我,仰視我,朝拜我,把我死死烙印在你的腦海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