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人行業的成本可比牛郎店高多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盤完預算,橘美咲還是微微嘆氣。
雖然是找OEM代工,但幾乎每樣東西的都要單獨拓版,做出來以後,倉儲,銷售同樣要壓錢。
而基於三人抓留存的基本策略……
就算賣出去也是沒錢賺的。
甚至扣了稅,算一下貨損人工,還要虧上一點點。
「因為我們現在只有一個明日花。」
原因的確是這樣的,類似吧唧,色紙,明信片這類底料,每一樣都有起訂量。
正常的經紀人會社是湊一批候補生,統一製作周邊,藉此來分攤開銷。
甚至和其他的事務所湊單也是常見的事。
「這樣……」
橘美咲微微蹙眉。
「所以,我們要再招人嗎?」
明日花聞言,也豎起了小耳朵,蹭到附近。
不過,中島泓卻沒看她,而是望向吉岡茂。
「我認為是需要擴招的,但是,不能把所有人都當藝人苗子培養。」
之所以望向吉岡茂,是因為……
這事多半跟對方理念不合。
實際上,藝人,主播,演員一類的行業,雖然是圍繞人這個商品展開,但只要是奔著賺錢去的,人幾乎沒有成本。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孵化機制」。
說的直白點,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描繪一個美好的未來吊著你,但僅僅支付超低的薪水,讓你干遠超高新工種的事情。
美其名曰培養,鋪路。
光是培訓期間的產出就已經回本。
哪怕你最終一事無成,會社也絕對不虧。
畢竟美色變現嘛,那是有下限的,素菜葷價,勾勾手就能賺到錢。
新人往往還得謝謝團隊的付出和栽培呢。
「尊重業內生態,這是合理的決策。」
吉岡茂瞥了中島泓一眼,表情並沒有不悅。
「我還擔心中島老師把所有人都當明日花對待,讓這個盤子運轉艱難呢。」
看起來,他倆都給對方掛上了不太妥帖的標籤。
明日花抱著中島泓的胳膊,只是默默聆聽。
嗯……
我是比較特殊的嗎?
那,他再招藝人的話,應該不會帶到家裡吧……
少女對藝人這個行業產生了更加嚴重的誤解。
考慮橘美咲的心態,中島泓還是給她大概講解了一下業內在候補生身上的投產情況。
成本很明確。
微薄的薪水,每人月薪三萬円足矣。
如果可以把招聘環境弄的好看點,讓人一看就是有前途的大會社,還可以給的更少。
食宿,大部分會社壓根不管。
良心一點的會提供相對廉價的付費食宿,除了根本不夠的底薪外,往往還要自己貼錢吃住。
……到這一步,新人部分已經回本了。
雖然在外行聽起來可能很荒謬,但我們藝人行業是這樣的。
大部分跳進來的新人,就是純粹的大冤種,被夢想忽悠過來狠狠捐勞動力。
「和牛郎店差不多。」
橘美咲如是說。
中島泓和吉岡茂對視一眼,都是一副蚌埠住的表情。
「差很多。」
「怎麼說?」
「你給牛郎提供了相當優秀的客源和高消費環境,只要他們腦子沒問題,就一定能賺到錢。」
就像技師小姐姐一樣,那行其實相當有保障。
這也是中島泓當初缺錢的時候,一頭攥進去的原因。
「但候補生就不一樣了。」
「哪怕她們非常努力,成才的概率也十不存一,天賦,努力,缺一不可……」
「而且,就算自身已經非常優秀了……」
「但會社的資源有限,你做的再好,也需要恰好被團隊選中,才能出頭。」
「更多的新人,只是被榨乾了潛力後丟到一旁,成為培養重點新人的柴火罷了。」
哪怕明日花也一樣。
她的披露目相當優秀,可如果離開這裡,很快就會變成一個賣廉價笑容的地偶或是社畜打工族。
才情和努力只是添頭,可以錦上添花,卻沒辦法保證你在這個行業生根發芽。
「明白了。」
橘美咲這才發現一個問題。
自己明明對藝人行業的了解不夠深入,但卻依然選擇跟中島泓合作。
這不理性,至少對於自己來說不理性。
哪怕初期的投入不值一提。
仔細想想,當時想跟中島泓開展直播行業,多少也有點這個意味……
哎,老了呀,已經想要依賴別人了。
她好似不經意的打量著中島泓,又把目光落在了小明日花身上。
明日花注意到這目光後,似乎是感覺一直抓著中島泓的胳膊不太合適,身體一僵,不知所措的放開……
但很快,又宣示主權似的牢牢抱緊。
中島泓並未在意這點女人間的心事,繼續說道。
「在新人保本或是小賺後,則可以考慮為她們投入培養資源。」
「歌舞,樂器,儀態,身材管理等等……」
「不過,羊毛出在羊身上,這個階段的新人同樣要接一些小型的盈利業務,素一點的像生日祝福,葷的……」
「如果她們的產出不能覆蓋培訓費用,除非是重點苗子,否則就直接掐掉資源。」
「所以,到這裡還是能夠保證新人自負盈虧。」
聽起來很殘忍。
中島泓也不喜歡這套玩法。
但架不住它就是賺錢。
這是硬道理。
一個商業模型,架構成本越小,就意味著同樣的體量下,能夠伸展的空間越大。
而對藝人來說,她們往往抱著一顆出人頭地的心,所以選擇會社的時候,也會更傾向於那些看起來更有規模的平台。
哪怕會被壓榨的更狠。
但這一行,不證道,毋寧死。
夢想真是個殘忍的東西。
所以……
「我們的第一步,就是搭建這樣一個零消耗的生態,獲取源源不斷的免費勞動力。」
「不僅能賺錢,分攤成本,支撐團隊走得更遠,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感受著身邊少女的依賴,心一橫。
「只有這樣,我們才有資格野蠻生長,發展壯大,不會再被任何人輕易擊垮!」
聽著中島泓的計劃,明日花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第一次對這個行業的冰冷有如此清晰的認知。
如果不是當時遇見中島泓,或許自己正拿著三萬円的月薪,抱著不知所謂的夢想,成為別人的柴火。
可現在……
不,應該說不久的將來,等新人到來之後……
我就變成那個……
哪怕多半會成為這套體系的既得利益者,她也為此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