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還有人沒回來，證明卻等不到下周

  第136章 還有人沒回來，證明卻等不到下周

  趙明遠走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那輛舊自行車出了院門，沿著海邊土路慢慢往鎮上去。

  車鈴響了一聲。

  聲音越來越遠。

  院子裡卻沒人說話。

  風從倉庫門口吹過去，把那張來源確認單掀起一個角。

  老方蹲在車間門口。

  煙抽到一半。

  菸灰積了老長一截。

  「差一點。」

  他說。

  「就差這一點。」

  阿海把扳手放下。

  「要不等船回來？」

  江海平沒接話。

  低頭又把那張表看了一遍。

  來源人簽字。

  服務站蓋章。

  登記記錄附後。

  其實事情已經比他們原先想的容易得多。

  至少不用再到處找什麼報廢證明、購買憑據。

  

  可偏偏卡在最後一步。

  有些舊件是船主親手送來的。

  人在島上。

  簽字不難。

  有些卻是去年颱風後集中收來的。

  船修好了。

  人出海了。

  一時半會兒找不到。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阿光忽然開口：「海平哥。」

  「登記本上不是有船名嗎？」

  江海平抬頭。

  阿光已經轉身跑進倉庫。

  不一會兒抱著第六本登記冊出來。

  翻得飛快。

  紙頁嘩啦啦作響。

  「這台。」

  他指著一頁。

  「平安號舊水泵。」

  「這個月沒出海。」

  林父就在附近。」

  又翻一頁。

  「這個是老陳的。」

  「昨天還來過。」

  阿海眼睛亮了。

  「對啊！」

  「人在島上的先簽。」

  「能補多少補多少。」

  老方把菸頭按滅。

  「剩下幾個呢？」

  沒人說話。

  阿光繼續翻。

  翻到後面。

  動作慢下來。

  最後停在一頁登記記錄上。

  船名：遠豐二號。

  來源：舊冷卻泵總成。

  登記時間：去年十一月。

  船主：洪船東堂弟洪永福。

  備註：主機改裝拆換。

  阿光撓了撓頭。

  「這個好像出海了。」

  「前陣子聽說跑南邊去了。」

  江海平接過登記本。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洪永福。

  他有印象。

  人不壞。

  就是常年跟船。

  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家。

  老方伸頭看了一眼。

  「還有幾個？」

  「我看看。」

  幾個人索性搬了張舊桌子出來。

  登記冊攤開。

  來源確認單壓在中間。

  一個一個對。

  院子裡的日頭慢慢升高。

  昨晚留下的潮氣開始散了。

  枇杷樹下那圈碎貝殼被曬得發亮。

  阿光蹲在桌邊。

  拿鉛筆勾勾畫畫。

  阿海負責翻本子。

  周海生和洪阿順跟著核對倉庫編號。

  連丁海峰都從焊工棚跑過來幫忙。

  一個上午。

  誰也沒閒著。

  到了十點多。

  結果終於出來了。

  這批准備備案的翻新水泵。

  一共十二台。

  能立刻找到人的。

  八台。

  人在外島但能聯繫上的。

  兩台。

  真正麻煩的。

  只有兩台。

  一台是洪永福的舊冷卻泵。

  另一台是長興號拆下來的備用葉輪泵。

  兩條船都在外海。

  歸期不定。

  老方皺眉。

  「總不能開船追過去吧。」

  阿海樂了。

  「那得追到猴年馬月。」

  眾人笑了一下。

  可笑完以後。

  問題還在。

  江海平一直沒說話。

  手指在登記冊邊緣輕輕敲著。

  一下一下。

  像在算什麼。

  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問：「洪家島那邊有沒有家屬？」

  阿光愣了一下。

  「有啊。」

  「洪永福媳婦就在島上。」

  「平時賣魚乾。」

  江海平點點頭。

  又看向另一條記錄。

  「長興號呢？」

  洪小兵想了想。

  「船主兒子在碼頭卸貨。」

  「經常能見著。」

  桌邊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老方最先反應過來。

  「你想找家裡人？」

  江海平把登記冊合上。

  「先問問。」

  「簽字不一定非得本人來回跑。」

  「要是能寫情況說明。」

  「再附上登記記錄。」

  「縣裡未必不認。」

  阿海忍不住道：「萬一不行呢？」

  「那再想別的辦法。」

  江海平說。

  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

  不高。

  也不急。

  可大家莫名鬆了口氣。

  這些年服務站遇到的麻煩不少。

  柴油配額。

  舊件短缺。

  颱風修船。

  省賽培訓。

  每回都是先把能做的做完。

  剩下的再一點點磨。

  老方站起來。

  拍拍褲腿上的灰。

  「行。」

  「那別愣著了。」

  「能找人的先找人。」

  「今天就辦。」

  說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阿海！」

  「別裝死。」

  「騎車去找老陳。」

  「讓他吃完飯來簽字。」

  阿海立刻站起來。

  「知道了。」

  「我現在去。」

  「順便把平安號那邊一起跑了。」

  說完推著自行車就往外沖。

  車輪壓過院門口的沙土。

  揚起一陣細灰。

  老方又轉頭。

  「阿光。」

  「把登記冊整理好。」

  「別到時候找不到頁數。」

  「知道了。」

  「海峰、小兵。」

  「跟我去倉庫。」

  「把對應舊件全找出來。」

  幾個人答應一聲。

  很快散開。

  院子重新熱鬧起來。

  有人搬本子。

  有人找零件。

  有人推車出門。

  機油味和海風混在一起。

  像往常無數個忙碌的上午。

  江海平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手裡的確認單。

  紙張有些發黃。

  邊緣還帶著文件夾壓出來的摺痕。

  其實問題並沒有解決。

  只是找到了一條路。

  能不能走通。

  還不知道。

  這時候。

  院門外忽然傳來摩托車聲。

  突突突。

  聲音越來越近。

  大家都下意識抬頭。

  一輛熟悉的嘉陵七零停在門口。

  車剛熄火。

  王存志已經從車上下來。

  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袋。

  臉上全是汗。

  像是一路趕過來的。

  「海平！」

  「正找你呢！」

  江海平走過去。

  「怎麼了？」

  王存志把紙袋遞過來。

  「縣裡剛下來的補充通知。」

  「關於翻新設備備案的。」

  院子裡的人動作同時停住。

  所有目光都落到那個紙袋上。

  王存志喘了口氣。

  又補了一句。

  「好消息有一個。」

  「壞消息也有一個。」

  海風吹過院子。

  那張來源確認單輕輕晃了一下。

  江海平伸手接過紙袋。

  眉頭緩緩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