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也別杵著了,先試試這電視有沒有問題,長途運輸畢竟不保險。」張北川笑呵呵的說著。
在2026年試了是一回事,1986年這邊也得試試才行。
「對對對,是得試試!」
於是接下來半個多鐘頭,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著電視機安哪裡最合適。
最終,張北川拍板將電視機安在店鋪進門右上角的牆角處。
這樣一來,路過北川百貨的人,只要往裡面隨便一望,就能看到。
「對對對,就安這。」
定了位置後,藍家的幾個小子趕緊去找竹竿放天線。
沒有天線,電視機極有可能收到的全是雪花。
一個來鐘頭的功夫,電視安得差不多了。
藍寶軍看著電視機屏幕上的雪花點,隱隱約約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寶強,往右邊轉點......」說完,他又看了一眼電視機畫面,扭頭繼續道,「再右一點......」
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調整,電視機畫面可算是清晰了起來。
「有了!有了!」
此時正值晚間的少兒節目,電視裡播放著《小佳佳遊園》。
儘管是少兒節目,可店裡站著的十來個大人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電視機播放的聲音,很快就吸引了周圍的街坊鄰居、下班路過的工人、放學的孩子,滿滿當當。
張北川看著眾人的反應,心裡踏實了許多。
直到晚上十點多了,北川百貨前面店里擠滿的人群,都遲遲不願意散去。
「今天就看到這,明天店裡還得放。」藍寶軍笑呵呵地說著,委婉地驅散了人群。
來到後院,他看著張北川屋裡亮著燈,房門沒關,在門口看了一眼寫寫畫畫的張北川。
「小川,忙著呢?」
回過神來的張北川,頓了頓。
「大家都走了?」
「走了。」藍寶軍邁了進去,好奇地問道,「那這電視多久能弄到貨?」
「我還讓朋友順手弄了點文具盒什麼的,估計就這三五天能到。」
「那行,你也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接下來的兩天裡,張北川運往白家市場的黃鱔、泥鰍、鯽魚這些數量越來越多,一度攀升到900多斤。
送走最後一個顧客,兜里的手機叮了一聲。
張北川拿出來看了一眼,笑得見牙不見眼。
【招商銀行】您帳戶6999於04月06日05:10分入帳3868元,餘額189542.38元......
收拾完攤位,他將鋪子門鎖上,跑回家補覺去了,中午得回家一趟。
這一睡,直接給他干到當天中午十一點半。
滿臉睏倦的張北川,慌裡慌張地提上特意留著的4瓶五糧液往外跑。
剛跑到電梯口,他又想起給奶奶的生日禮物忘了拿,折騰一趟,這才出門。
.......
「媽,我回來了!」張北川喊了一聲。
坐在沙發上跟外孫、外孫女聊著天的藍秀英和張德全,抬眼看向門口,兩人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連忙招呼。
「我大孫子可算回來了,快來,快來坐。」
「小川,餓了沒有?飯馬上就好,就等你吃飯呢!」
爺奶一輩子就三個女兒,老媽沒往外嫁,而是爺奶招了個上門女婿,也就是張北川他父親張強。
張強是老周家七個兒子中的老么,母親生下他沒多久就撒手人寰,周家爺爺靠著編篾貨養活不了這麼多人。
在老一輩人的觀念里,家裡必須得有兒子,才能繼承家業,不然白忙活一輩子。
經人一撮合,兩家一拍即合。
13歲來到張家的老爸,爺奶拿他當自己親兒子一樣對待。
給錢找師傅學手藝、買自行車等等,在張家待了沒兩年就改了姓。
後來等到老媽成年,兩人結婚沒幾年,就有了張北川。
家中獨苗,又是長孫。
張北川自然是從小就被捧在手裡,含在嘴裡怕化了。
張北川嘿嘿一笑,奶奶藍秀英年紀大了耳朵有點背,提高了嗓門。
「爺奶我回來了,有點事耽擱了,回來的晚了些。」
「沒事沒事。」張德全笑呵呵地起身,拉著張北川往沙發走。
這時,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弟表妹陳東升、陳季也站起身,樂呵呵的招呼了一聲。
「哥。」
張北川笑著點了點頭,將手裡提著的酒放桌上。
「你咋又買酒?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嘛,你爺高血壓不能喝,這幾年錢不好賺,別瞎花錢。」藍秀英埋怨道。
張德全年輕的時候,菸酒不離手,現在老了高血壓,醫生讓戒菸戒酒。
「奶,這不是你今天過生日嘛。大家一起樂呵樂呵,少嘗點沒事。」
剛說完,表弟陳東升立馬給張北川散煙。
張北川一抬頭,就看到爺爺張德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倆人手裡的煙。
「爺,煙就算了吧,中午少嘗點酒就行。」
張德全看了一眼老婆子遞來的眼神,訕訕的笑了笑。
「行行行,不抽不抽.......」
從廚房裡出來的二姨張曉菊,看著非得等到飯點才回來的侄兒,將盤子磕得哐當響,嘟囔道。
「回自己家吃飯,還得磨蹭到飯點,也不知道早點回來幫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跟個祖宗似的......」
藍秀英耳朵有點背,但神奇的是。
只要有人說她大孫子壞話,那耳朵立馬就靈了起來,臉色一黑。
「嘟囔啥呢?不就是回來晚了點嘛,人家小川進門就說了有事耽擱了,就你天天話多,我看是天天在家閒的。」
說完,她扭頭看著張北川,臉上立馬又笑開了花,拍著他的手說。
「大孫,咱不跟那眼皮子淺的生氣。往後啊,這幫人全都得沾你的光。」
老太太這麼說,是因為張北川出生的時候,正好碰上一路過的老道士上門討水喝,順手給看了看。
說什麼目如點漆,眉分八彩,八字入貴格,日後必登台閣。
張北川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無奈。
小時候他對奶奶的這些話深信不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那個。
十八歲的時候,覺得未來閃閃發光,一定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
二十四五進入工作階段,撞了不少南牆,才發現生活沒那麼簡單。
漸漸被現實磨平稜角,從傲氣慢慢變得沉默,開始為碎銀幾兩奔波。
就當他開始妥協,承認自己就是個平凡到再不能平凡的普通人,命運為他打開了另外一扇窗。
「呵呵呵呵,奶,要不咱吃飯吧?」
「餓了啊,好,那吃飯吃飯。」藍秀英笑盈盈地拉著他,朝餐廳的飯桌走去。
午飯有老媽操持,再加上奶奶生日,自然少不了一頓好吃的。
醬爆肉、虎皮肘子、涼拌雞.....足足十來道菜,基本全是張北川喜歡吃的。
「媽,別弄了,這菜已經夠多了!趕緊來吃飯。」倒酒的張北川,朝著廚房裡張羅的老媽喊了一聲。
娘倆好不容易見一面,再加上今天這好日子,張曉麗笑呵呵的扭頭道。
「先吃,你們先吃,我再炒個菜就來。」
大早上就來了,忙到現在才有空坐下的張曉菊癟了癟嘴,又看向張北川手裡拿著的黑瓶五糧液。
「小川,你這酒怎麼看起來跟市面上的不一樣?五糧液,不是紅瓶嗎?」
或許這話聽起來似乎挺正常,似乎是好奇。
可張北川清楚,二姨這話里的意思是,你這別是假酒吧?
二姨不喜歡自己這個侄子也很簡單,二姨婆家父母年紀要比爺奶大一些,再加上以前二姨和姑父在外打工,沒時間帶孩子。
打小,表弟表妹就是在張家,由爺奶一起帶大的。
一碗水真要端平不太現實,爺奶肯定有自己的私心,會更偏愛自己一些。
久而久之,二姨自然心裡有意見。
今天這日子,張北川也不想壞了氣氛,裝作聽不明白。
「二姨,酒我不太懂。這酒,是我一甲方客戶覺得方案滿意,送我的,說不定是老款?」
張德全自然是聽出了老二話里話外的意思,看著端著一盤菜往餐廳走的老大,趕緊打圓場。
「來來來來,老大你也坐下吃飯。今天你媽生日,咱們一起舉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