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白家市場人聲鼎沸。
北川水產的捲簾門一拉開,等候多時的幾個老主顧便熟門熟路地涌了進來。
不到一個小時,500多斤黃鱔、100來斤泥鰍被賣了出去。
送走第一波客人,張北川歇口氣。
算上給王平、馬犇預留的送貨,黃鱔400來斤,今天能賣的黃鱔只剩下1600多斤。
今天的貨比往日多一些,他估計要出完貨的時間相對會延長一些。
上午九點半,最後幾十斤黃鱔賣完。
張北川看著魚缸里的三五斤雜魚,沒準備繼續賣下去,不能耽誤給王平和馬犇送貨。
王平這邊還是老規矩,160斤黃鱔、40斤泥鰍,外加10隻土雞。
「王哥,時間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王平笑呵呵的點了點頭,「正事要緊。」
正朝著桃源山莊趕的張北川,半路上,手機就響了。
一看是馬犇打來的,他趕緊接起來。
「小川兄弟,還沒到呢?是不是路上遇到啥麻煩了?」
電話那頭,馬犇的語氣聽著挺客氣,但隱隱透著一絲著急。
這都已經快十一點了,馬上就到飯點,後廚處理黃鱔也需要時間。
要不是後勤的胡經理實在人等不住了,馬犇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張北川今天的貨還沒送來。
張北川連忙道歉,「馬哥,真不好意思。今天市場那邊耽誤了點時間,我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鐘就到。」
「行,沒事兒就行。」馬犇鬆了口氣,「我就是問問,那你路上小心。」
「明白。」
掛了電話,張北川踩了踩油門,心裡卻琢磨開了。
黃鱔的數量越來越多,土雞上門收購已經有了成效,光靠自己一個人兩頭跑。
送貨、看店、賣貨,確實有點顧不過來,1986那邊也需要花時間處理事情。
今天差點耽誤了馬犇這邊的供貨,這是個警醒。
這麼單幹下去不是長久之計,時間緊了容易出紕漏,萬一哪天再耽誤了客戶的事,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信譽就砸了。
看來,是時候得找幫手了。
張北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爸媽,老爸張強現在包活兒不穩定,老媽更是辛苦。
要是把他們請來店裡幫忙,既能解決人手問題,一家人還能在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
至於老媽、老爸待在一起愛吵架,也很簡單。
隨著北川水產的固定老客戶越來越多,對於一些需求能上百斤的客戶,完全可以送貨上門。
老媽負責專門守店,老爸開車上門送貨。
他打定主意,等今天忙完了,就找個機會跟爸媽打個電話坦白,好好說說這事兒。
緊趕慢趕,可算是趕在桃源山莊中午飯點前將貨給送到了。
「馬哥,今天實在是對不住!來晚了點,明天肯定不會出岔子。」
馬犇看著緊張兮兮的他,笑了笑。
「沒事,不耽誤事兒就成。」
趁著胡經理他們過稱的工夫,兩人簡單地聊了會兒。
考慮到馬犇中午要忙,張北川沒再耽誤他時間。
「馬哥,那你先忙吧,我回去了。」
「行,錢我讓財務打你帳上。」馬犇說完,目送著張北川上了車。
剛把車子開出去沒好遠,手機支架上掛著的手機叮了一聲,銀行的入帳簡訊到了。
【招商銀行】您帳戶6999於04月09日11:20分入帳22660元,餘額361318.38元......
將車開回租住的小區後,正當他準備回1986,桌上的手機簡訊響起,是上次網購的50台電視到了。
開車跑了三趟,折騰一個多鐘頭才將這些電視弄了回來,整個出租屋都快被電視擺滿了。
考慮到這兩天店裡來問電視的人挺多,但賣出去的只有一台,他琢磨著不著急弄到1986。
等過兩天,看看情況,再帶一部分過去。
回到1986的倉庫,這邊天剛蒙蒙亮。
街上賣早飯的鋪子已經開始營業,張北川走到一家麵館吃了碗面,這才去了市里。
抵達果城市,已經是上午九點,他直奔城西工業區。
東風注塑廠門口,依舊是那位門衛大爺。
「大爺,又見面了。」張北川笑著遞過去一支煙。
老趙看清是他,眼睛一亮,生害怕他跑了似的,煙都沒接,直接從傳達室里跑了出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可算來了!走走走,我帶你進去,今天我們廠長劉建國正好在廠里!」
看著大爺這架勢,張北川微微一愣,心裡又是一喜。
「劉廠在廠里?」
「在在在!」老趙連連點頭,拽著他就往裡走,「上次你來,他一回來我就給他說了,這幾天專門等你呢!」
張北川跟著老趙穿過空曠的廠區,兩側紅磚廠房寂靜無聲,窗戶玻璃碎了幾塊,用木板胡亂釘著。
兩人邊走邊聊,互相試探著對方。
進到一棟二層辦公樓,老趙在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門內正愁眉苦臉抽著煙的劉建國,聽到這敲門聲,下意識地就往旁邊窗戶跑,可下一秒外面傳來了老趙的聲音。
「廠長,是我,老趙。」
「老趙?」一隻腿已經邁上了窗戶的劉建國,聲音緊繃著,透著一股風聲鶴唳的驚懼,「怎麼了?是不是工人來廠里了?」
「不是工人!」老趙隔著門板解釋,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是上次來打聽承包的張北川,他來了!」
門內靜了一瞬,隨即張北川聽到「噗通」一聲,以及窸窸窣窣的聲音,心裡有些好奇這劉建國做什麼呢?
從窗戶上跳下來的劉建國,定了定神,掃視一眼辦公室里煙霧繚繞、雜亂的樣子,趕緊開了窗戶,清理桌面。
做好這些後,他這才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氣,將門打開。
屋裡濃烈的煙味,讓張北川這個抽菸的人,都忍不住後退兩步。
劉建國比他想像中更憔悴,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已經有了銀絲,眼窩深陷。
劉建國也在打量張北川,這小伙子年紀不大,穿著倒是看起時髦。
「劉廠長,您好。」張北川主動伸出手,態度平和。
劉建國這才如夢初醒,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後才伸出手,用力地握住張北川的手。
「你......你就是張同志?快,快請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強壓下的激動,語速快的幾乎有些磕巴,「老趙,快,快給張同志倒水......不,我去,我去......」
看他這激動的樣子,張北川心裡明白為什麼。
現在的劉建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劉廠長,不用麻煩了,我們直接談事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