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則是君霄雲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如同標槍般挺直,神情肅穆。
周勤政姿態隨意地靠在寬大的皮椅上,手中端著一隻白瓷茶杯,杯壁薄如蟬翼,裡面是色澤清亮的茶湯。
然而,面對如此好茶,他並沒有喝,只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同時手中還在不斷的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但就是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著無形的重量,讓整個空間的氣壓都顯得格外凝重。
那份隨意之中蘊含的、久居巔峰所帶來的深沉壓迫感,如同深海般無聲無息,足以讓任何面對他的人感到窒息。
過了很久,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甚至沒有完全抬起,只是淡淡地問:「帝都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詢問,君霄雲立刻沉聲匯報,聲音清晰而簡潔:
「回首長,風聲已經透出去了。現在帝都的世家圈子,基本都已經知曉,這次構陷陸風、驚動安全部的幕後黑手,是葉家的人。」
「整個帝都......暗流洶湧。」
「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試圖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分一杯羹,攫取最大的利益。」
周勤政聽著匯報,那張古井無波、仿佛能承載一切風浪的臉上,嘴角卻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抹轉瞬即逝、難以捉摸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掌控全局的深邃意味。
「呵......」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從他喉間溢出,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以勢相交,勢去則傾。」
「這些世家門閥,向來如此,倒也.....不奇怪。」
他的話語平靜,卻像冰冷的刀鋒,精準地剖開了世家政治的冰冷本質。
說罷,他抬眼,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君霄雲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李家和沈家呢?他們是什麼態度?」
君霄雲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些: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今天上午,沈家家主沈暮雲聯手李家家主李正君,帶著陸風,親自去了葉家老宅。」
「具體談了什麼,不得而知。」
「葉家老宅防範森嚴,我們的信息渠道......滲透不進去。」
「但看他們進去時的氣勢,以及出來時的神態,顯然......是去興師問罪的。」
周勤政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
他輕吐一口氣,目光卻不再看君霄雲,而是落在了杯中沉浮的茶葉上,仿佛那裡面蘊含著某種玄機。
辦公室里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偶爾啜飲茶水時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君霄雲幾乎屏住的呼吸聲。
這沉默仿佛有千鈞之重。君霄雲等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首長,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動作?是否需要介入,或者......引導一下風向?」
周勤政放下茶杯,動作依舊不疾不徐。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肅穆而繁忙的景象,車流如織,樓宇林立,一派繁華盛景。
他背對著君霄雲,負手而立,背影挺拔如山嶽,透著一股俯瞰蒼生的威嚴。
「暫時......不要動。」周勤政的聲音從窗前傳來,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
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落在了遠方葉家所在的方向,那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了解陸風那小子,」
周勤政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他可不是個肯吃虧的主。」
「葉家這次把他得罪狠了,差點要了他的命,還把他送進了安全部......你以為,他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葉家?」
「幾句道歉,割讓點利益,就能讓他消氣?」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欣賞的篤定:「等著看吧。好戲......才剛剛開場。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坐山觀虎鬥。讓他們......自己先斗個明白。」
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卻蘊含著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冷酷。
仿佛那足以攪動帝都風雲、決定一個頂級世家命運的滔天巨浪,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值得靜觀其變的角斗。
隨著沈暮雲李正君還有陸風前往葉宅,整個帝都的水變得越來越渾。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陸風卻沒怎麼放在心上。
當然,這不是說他不把葉家看在眼裡,恰恰相反,他很重視葉家。
之所以不著急是因為現在還沒有到最好的時機,更何況他還得處理其他事情,自然不能將心思完全放在葉家身上。
況且想要對付葉家,可不是簡單的以勢壓人就可以做到的,必須要將其分化。
沈園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灑下,在古色古香的書房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茶香裊裊,氣氛卻帶著一絲凝重。
李正君已經告辭,此刻只剩下陸風和沈暮雲相對而坐。
沈暮雲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看向陸風:
「小風,葉家根深蒂固,內部雖有不和,但此刻外敵當前,想要分化,談何容易?你打算從哪個方面入手撬動這塊鐵板?」
雖然,他心中其實已有猜測,但仍想聽聽陸風的完整思路。
陸風身體微微後靠,手指交叉放在桌前,眼神深邃而平靜:「自然是從葉文武入手。」
沈暮雲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緩緩搖頭:
「葉文武此人,雖有野心,但絕非蠢人。」
「如今葉家面臨史無前例的危機,你、沈家、李家、安全部、三大頂尖家族,甚至帝都那位都在盯著,他豈會看不清形勢?」
「此時若與葉文元內鬥,無異於自掘墳墓。
「你不是世家子弟,你不知道,世家子弟,從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家族利益高於一切,這種刻在骨子裡的觀念,沒那麼容易動搖。」
他看著陸風年輕卻過分沉靜的臉龐,心中暗忖:
這孩子能力卓絕,手段驚人,但對於世家這種傳承數百年的龐然大物內部那種近乎本能的向心力和危機意識,或許還是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