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規則
屋裡靜了幾秒。
邱勉看著她，心裡那點心力交瘁的疲憊，忽然被沖淡了不少。
戴紫晴那孩子才三歲，出手了，人現在還躺在病房裡醒不過來。
也因此他不再敢去求哪家的小天才再去冒險，不然沒辦法和民眾交代，只能求助外族。
大荒妖族借著鬼母的事在帝國頭上耀武揚威，黃金獅家族那幫貨跟著上躥下跳。
他到處求人，被一道門擋在外頭，憋著一肚子火又發不出來。
反而是唐尋媽這種普通人自己找來說願意出一份力，對他這個幼兒天才檢測中心主任的內心拷打更嚴重。
讓他覺得自己很廢物，對不起民眾的期待。
現在，玲家直系的母親，抱著一個三個多月大的孩子，跟他說「這事本來就該有人去做」。
他眼眶有點發熱，趕緊低頭掩飾了一下。
「好。」他聲音有些發緊，「玲女士這話，我記下了。」
江允在一旁看著，心裡挺舒坦。
親媽這兩個月沒白磨。
要擱從前那個膽小自卑的玲玖，這會兒早躲在屋裡發抖了，哪能說出這麼一番擲地有聲的話。
不到一年的時間，從一個自閉的小姑娘，變成如此有擔當的人，只能說母親確實會讓一個女孩成長為靠譜的大人。
「那咱們說正事吧。」
玲玖把江允往懷裡摟了摟，「鬼母食靈，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阿允要去，我得清楚他面對的是什麼。」
邱勉的神色又凝重起來。
他把公文包打開，取出一塊加密的電子終端，在桌上一放，調出一片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一團扭曲的、墨色的能量場，旁邊浮著一行數據。
「這是神墟。」邱勉指著那團墨色，「眾星聯邦舊法煉出來的怨念池，裡頭是幾萬年攢下來的初生靈魂殘渣。鬼母，就藏在最深處。」
玲玖盯著那團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它專吃嬰兒的命魂。」
邱勉的聲音沉下去。
「越是天賦好的，它越喜歡。戴紫晴就是被它的怨念反噬，重傷昏迷的。」
江允的隱秘感知順著那片光幕掃過去，被動跳了一下。哪怕只是個投影，他都能感覺到那團墨色里翻湧的惡意。
衍子那句「舊日遺響」，又在他腦子裡晃了晃。
「所以阿允去，需要做什麼準備？」玲玖問，「我陪著他，該怎麼護他？」
邱勉沉默了。
他抬起頭，看著玲玖，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安靜的小傢伙，神色變得有些為難。
「玲女士。」他斟酌了好半天，才開口，「這件事————有個您可能很難接受的地方。」
玲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您說。」
邱勉的視線在江允臉上停了停，又落回玲玖身上。
「您進不去，這事只能孩子自己去。」
屋裡的空氣仿佛凝住了。
玲玖懷裡的手猛地收緊，江允被勒得哼了一聲。
邱勉的表情更難看了，「不光是您，衛執事也不行。您也知道，凡是神墟都有進入規則，而鬼母食靈」這個神墟的規則」」
江允仰起頭，定地看著邱勉。
他能從這老小子臉上讀出真切的為難。
那不是裝的。
什麼樣的規則，能要求一個三個多月大的嬰兒，把母親和道君親衛都甩在身後，孤身一人闖進那種地方？
邱勉迎上江允那雙烏黑的眼睛，喉結動了動，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而鬼母食靈的規則叫———留守。」
邱勉吐出兩個字。
玲玖愣住了。
邱勉緩道，「這怨念池裡頭，全是被父母護著卻沒護住、最後被吃掉的初生靈魂。它認的就是這股勁兒，必須是父母不在身邊的孩子，它才會放進去。」
「您是說。」玲玖的嗓子發緊，「阿允進去的時候，我不能在他身邊？」
「不止是不能在身邊。」邱勉的表情更沉，「您得離得很遠。近了，神墟感應到母親的氣息，門都不會開。」
「多遠？」
「至少————跨市區。滿足留守兒童的條件。」
「跨市區。」
玲玖把這三個字嚼了兩遍，懷裡抱著江允的手又緊了一分。
「邱主任，您再說清楚點。」她聲音繃著，「我離他多遠，那門才肯開？」
邱勉放下終端，神色為難。
「神墟有它自己的脾氣。這怨念池認的是留守」二字。被父母護著、卻沒護住的孩子，它才咽得下。」
「所以阿允進去那會兒，您不光不能在場，連氣息都不能沾到。母親的靈識、血脈的牽連，但凡漏過去一絲，門就當場閉死。」
「至少跨一個市區。要讓神墟認定，這就是個被丟在一邊、爹媽都不在身邊的留守娃娃。」
客廳里一時沒人說話。
郝佳佳在地毯上啃著積木，發出「咯咯」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江允窩在親媽懷裡，把這兩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
留守。
合著眾星聯邦當年那幫畜生，連規則都煉得這麼陰損。專挑那些沒爹沒媽在身邊的初生靈魂下嘴，幾萬年下來，這怨念池都養出挑食的毛病了。
「不行。」玲玖幾乎是立刻搖頭，「跨市區？他才三個多月，我連他打個噴嚏都得在跟前。讓我離他那麼遠，萬一裡頭出事，我趕都趕不及。」
「玲女士。」邱勉嘆氣，「我理解。可這是神墟的硬規矩，連道主出面都改不了。當年戴紫晴進去，她哥戴書航也是被生生攔在三個區之外的。」
「那戴紫晴現在還躺著呢！」江稔在旁邊沒忍住，嗓門一下拔高，「你這規矩坑死人了！」
邱勉沒接話，只是把頭垂得更低。看得出來，面對這件事，他是真的覺得十分慚愧。
玲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江允。
「阿允。」玲玖把臉貼到他額頭，聲音啞下來，「你要進去，媽媽卻要離得那麼遠————媽媽不放心。
隨後，她抬起頭，看著邱勉，認真道：「既然如此的話，我希望再考慮兩日，和大長老或者奶奶商量一下。」
聞言，邱勉一愣。
玲族大長老是何許人也？
玲瓏析法玄尊，在帝國玄尊級實力前三的怪物，相比於一視同仁的妙彩衍光御道玄君，這位，是玲家真正的底牌。
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想到自己的事要上報到這位頭上，他竟然有些頭皮發麻。
這自己多廢物這件事，不是要傳到所有至高天高層耳朵里了嗎？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