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周圍,密密麻麻的亡靈,層層疊疊地壓上來,要將這團強弩之末的余火徹底踩滅。
一頭巨大的縫合畸變體砸開了擋路的行屍,高高舉起沉重的骨錘,投下了龐大的身影。
莉絲定定地看著鏡子。
她苦笑著,這才明白。
自己繼承了父母雙方所有的缺點,她可以殺死自己的父親,通過【弒親者】去除體內屬於卓爾的缺陷。
但永遠不能,擺脫那個女人為她留下了詛咒……
「去你媽的。」
混血卓爾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迎著那面光潔的鏡子,直直地撞了進去。
砰。
鏡面如同水幕般碎裂。
失重感襲來,刺骨的風雪刮在她的臉上,銀髮隨著風兒被捲起。
眼角的點點淚水被風吹去。
莉絲從戰場的上空跌落。
一雙炙熱的手臂,在亂軍之中本能地向前一撈,穩穩地接住了她。
衝擊力讓兩人一起滾倒在血水裡。
莉絲落進了一個人的懷抱。
戰場的喧囂聲仿佛在這一刻遠去。
薪藏仰面躺在屍堆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布滿血絲的眼睛,錯愕地看著懷裡突然從天而降的女孩。
風雪中,半卓爾精靈灰白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他的臉龐倒影在純淨的瞳孔中,看著倒也有些帥氣。
「你哭了?」
「才沒有……唔,笨蛋。」
……
此時的高天之上,一個人影飛了出去。
「在和我進行神戰的時候,居然還敢分心去管下面的螻蟻。」
森白的骨刺猛地撞碎了神力構築的防禦,將梁久砸飛了出去。
李青骨的神力步步緊逼,處處殺機,在神力的交鋒中占盡了上風。
梁久在虛空中穩住身形。
他的面色略微蒼白,但氣息很快平穩下來。
周身被打散的神光非但沒有枯竭,反而開始緩緩復甦。
「無妨,一點神力罷了。」梁久似乎是遇到了喜事,臉上帶著笑,「我還能陪你耗很久。」
「拖住我有什麼用?」李青骨冷嗤一聲,「這片土地上的死者無窮無盡,死再多我也不心疼。可你底下那的人類呢?他們能填多少條命進去。」
「如果是他們……」梁久語氣平靜,「大概會做到致死方休吧。」
「嘴硬——」
李青骨剛想繼續嘲弄,聲音卻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猛地變了,短短一會兒,好幾個表情在她的臉上交替。
與之形成的對比的是梁久臉上的笑意更甚。
到底還是被察覺到了。
不愧是早早就能覺醒出超凡職業眷屬的神種,對於神域的控制力不可謂不弱。
但還是有些遲了。
「算你狠!」
李青骨咬牙切齒地瞪了梁久一眼。
她果斷放棄了眼前的優勢,周身空間劇烈扭曲,死氣翻湧,就要強行撕裂空間傳送回防。
「簡,封鎖空間,把她給我留在這兒!」
梁久可不能讓她轉移戰場,剛剛還假裝萎靡的神力瞬間如山火般爆發,化作天羅地網當頭罩下。
「梁久,你找死!」
高天之上的神戰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是更加的激烈,天地z。
……
與此同時,李青骨的神域腹地。
萬佛淨土的邊界,戰火已經全面點燃。
昌帶領著薪族最精銳的獵手,撕開了這片土地上的防線,摧毀城拔寨,向著亡靈法師們的聚居地挺進。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爭。
這片神域中的超凡者,亡靈法師,根本沒有應對遭遇戰的能力。他們引以為傲的死靈們,在薪族人的巨力下甚至撐不過一個照面。
偶爾有幾道衰老詛咒或是遲緩魔法什麼的,僥倖打在薪族戰士身上,也會被戰士們體內旺盛的超凡氣血和罡氣強行衝散,無法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昌站在一處隆起的土坡上,遠眺著前方的聚居地。
這幾日的推進,對他而言完全談不上什麼強度。
亡靈法師們孱弱得令人髮指。最像樣的一次抵抗,也不過是利用原始墳場裡爬出來的骨頭架子,稍微拖慢了他們一會兒腳步,造成了一點的傷亡。
勝利近在咫尺,他卻有些擔心薪藏那個孩子。
年輕人接受神明的考驗,本來便是一件好事,但他總覺得薪藏還太年輕。
他的功績還不夠顯著,未必可以被族人信服。
一名獵手走了上來。
打斷了他的思緒。
「頭兒,那些俘虜怎麼處理?他們最近越來越不安分了。」
「留著,神明大人有用。」昌看著遠處的城門,頭也不回,「傳下去,降者不殺,這是神明的旨意。至於還敢反抗的,就把屍體拴在後頭,拖屍示眾。」
「是!」
片刻後,進攻的號角吹響。
昌拔出重斧,帶頭衝鋒,血氣蒸騰。
鬥氣,作為最為基礎的超凡路徑,只需要常年累月地錘鍊肉體,在跨過那道門檻後,便能獲得對每一寸肌肉的掌控。
簡單,純粹,致命。
更強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以及更精細的身體控制。
走上鬥氣路線的超凡者,天生就是軍陣中的好手。
城牆上稀稀拉拉的法術砸落下來,被他擋下或躲開。
昌迎著那些軟綿綿的詛咒,
化身成為攻城錘,轟然撞碎了簡陋的城門。
木屑紛飛中,幾個凡種武夫雙手握著長槍,等候多時,試圖借著陣型把他逼退。
昌猛地踏前一步,渾厚的鬥氣伴隨著吼聲,驟然爆發。
「滾!」
狂暴的氣浪生生震斷了刺來的槍桿,那幾個凡種武夫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飛了出去。
在昌的身後,薪族獵手湧入城內。
平民四散逃竄,聚居地內僅存的抵抗力量被迅速清剿。
不久,兩名戰士押著一個俘虜來到了昌的面前。
這是這片聚落的總督,地位僅次於神使。老人枯瘦得像是一具包著皮的骷髏,戰士們是從一條隱蔽的地道里把他揪出來,據說被抓時,他還試圖用幾袋子寶石試圖賄賂。
老人雙腿一軟,跪在昌的腳邊。
昌低頭看著他:「傳信給你們的神。告訴她,戰爭結束了。擊潰這裡的,是薪王的後裔。」
「這……這做不到啊!」老人哆嗦著不敢抬頭,連連磕地,「只有神使大人才能聯繫神明,求求您,別為難我了!」
「那我就會推平你們的神廟,燒毀你們的神像。既然你們選擇了信仰邪神,觸碰那些褻瀆的力量,也別怪我等無情。」
老人嚇得面無人色,不敢接話,只是趴在地上拼命磕頭。
祈求著一條活路。
「薪族的首領,對嗎?」
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傳來。
不遠處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披著紫袍的女人。
周圍的薪族戰士舉起武器,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