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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破局者從天而降(中)

2026-09-18 03:14:45 作者: 野生水獺

  第117章 破局者從天而降(中)

  押送安德烈的兩名聖錘修女一左一右扣著他的肩膀,推著他穿過惡魔之唇哨站底層那條長長的鐵廊。

  金屬靴踩在鋼板上,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迴響。

  廊道兩側的瓦斯燈調得很暗,昏黃的光只夠照亮腳下幾步遠的距離,安德烈沒有掙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長又縮短。

  升降梯的鐵柵欄已經在前方展開,冷風咆哮著向他吹來,帶著深淵特有的潮濕與腐朽的氣息。

  「站住!」命令的聲音是從廊道側面傳來的。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下巴很尖,皮膚蒼白,嘴唇薄得幾乎沒有血色,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從袍袖裡伸出來,兩根手指間夾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著手術刀與切肉鋸交叉的圖案,邊緣蝕刻著一圈極細的齒輪紋路。

  異端審判局的徽記。

  兩名修女同時鬆開安德烈的肩膀,後退半步,低下頭。

  「你們可以走了。」黑袍人的聲音平淡的請她們離開。

  「他的押送令是老神父親自簽署的————」

  「我說,讓你們離開這兒。」

  修女們沒有再說話,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轉身離開,金屬靴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廊道盡頭。

  黑袍人目送她們走遠,然後轉向安德烈,摘下兜帽。

  一張很年輕的臉,深棕色的短髮整齊地向後梳著,眼窩很深,瞳孔是極淡的灰藍色,看人的時候像在透過一層冰片觀察標本。

  「安德烈神父,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做。」

  安德烈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是帝國的審判官?為什麼要讓我去做這件事?」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職位你也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審判官把手伸進長袍內側,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絨布袋子,袋口用銀色絲線紮緊,放在安德烈的手掌上。

  隔著絨布,能感覺到裡面裝著一個硬質的、有稜角的東西,溫度比空氣低,像一塊剛從地窖里取出來的冰。

  「麻煩你去一趟第二層,那是帝國無法控制的區域,在那裡你將會見到更多的異端、

  盜洞客,甚至是————某些不該出現在深淵裡的東西。」

  

  安德烈低頭看著手裡的絨布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審判官的眼神逐漸冰冷:「這件事跟整個帝國有關,帝國有可能即將遭遇巨變,而這場巨變的源頭,就藏在深淵第二層,你下去之後,自然會明白我在說什麼。」

  他重新戴上兜帽,轉身朝廊道深處走去。

  「這是一塊共鳴石,當你碰到巨大危機的時候,別猶豫,直接摧毀掉它,我們自然會收到信息。」

  腳步聲漸漸遠去,安德烈站在巨大的鐵門前,把絨布袋塞進修士袍內側的口袋裡,拉緊袋口的銀絲線在胸口勒了一圈。

  然後他走進鐵門,在他的身後,鉸鏈開始轉動,鐵門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下降。

  安德烈在第一層的林間漫無目的地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被驅逐之後,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

  鐵翼告解室已經關閉,他曾經的哨站他回不去,深淵第二層的入口在大空洞的方向,但他還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那個黑袍人的話像一根魚刺卡在他喉嚨里,帝國即將遭遇巨變,巨變的源頭在第二層o

  但這些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已經不是帝國的神父了。他不是任何人的神父。

  他甚至不太確定自己還算不算一個好人。

  他在一棵倒下的巨樹樹幹上坐下來,金屬右臂擱在膝蓋上,散熱孔里噴出的蒸汽在林間忽明忽暗。

  噌一支箭釘在他腳邊。

  箭杆沒入泥地三寸,還在嗡嗡震顫,安德烈看著那支箭,沒有動。

  「你的反應變慢了。」一個沙啞粗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以前你能在箭離弦之前就轉過頭,現在你連躲都不躲。」

  貝爾先生從一棵大樹的樹冠里翻身跳下來。


  熊頭帽子罩在頭上,毛茸茸的熊皮連著腦袋披在肩上。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新傷,從左眉骨劃到耳根,結著黑紅色的痂,看起來是某種利爪留下的痕跡。

  安德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在這裡?」

  「獵獸都被飢餓天使吃個一乾二淨,我閒著沒事幹,在林子裡轉悠。」貝爾先生把弓靠在樹幹上,在安德烈旁邊坐下。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他講了他在與西蒙的戰鬥中沒使用義肢的燃料,講了老神父在審訊室里對他說的那些話,他講得很慢,很亂,很多地方需要停下來想一想才能繼續,但貝爾先生沒有催他。

  「你為什麼沒有全力以赴,把西蒙燒成焦炭?」貝爾先生問。

  「因為他是無辜的。」安德烈搖搖頭,「儘管我一直不承認,但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然後就被打上了罪人的烙印。」

  「這樣的人不該被扔進深淵,我攔不住審判局的判決,但我至少可以不在他的身上再加一道傷,這就是我的正義!」

  「正義。」貝爾先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在嘴裡嚼了很久,像在嚼一塊特別硬的肉乾O

  安德烈轉過頭看著他。

  貝爾先生沒有看他,他盯著林間遠處那些漂浮的發光孢子,棕色的眼睛裡映著那些微弱的、一閃一閃的光。

  「很多年前,我還是蒼白騎士軍團的一名士兵,一次突圍的時候,我踩中了陷阱,日

  暮帝國的怪物從四面八方圍上來,我的戰友一個一個地擋在我前面,然後一個一個地倒下————」

  他放下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雙手布滿老繭和傷疤,手指粗壯,關節變形。

  「從那以後我就在找一個東西,我在找一種死法。」他語氣堅定的說道,「我要死在怪物的爪子下,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要與它們不死不休地戰鬥!」

  他轉過頭看著安德烈,那雙渾濁的、燃燒了很久很久快要燒盡卻還在發光的棕色眼睛,此刻格外清澈。

  「你的信仰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你總要為你堅信的東西付出點什麼。

  他把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按在安德烈的肩膀上。

  「你的老師把一生獻給了帝國,那是他的選擇,而你心裡裝的是正義————不管那東西多蠢、多不切實際,那都是你的選擇。」

  「你不是你老師,你心裡有道義,那就去伸張你的道義,你覺得西蒙是冤枉的,那就去幫他,你覺得帝國做錯了,那就去糾正它,別蹲在這裡發呆!發呆不會讓你更接近你的正義,只會讓你更接近我的年齡。」

  安德烈低下頭,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眼眸中的迷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是堅定的光彩。

  「我要去第二層!」

  貝爾先生站起來,把靠在樹幹上的弓重新背好,彎腰從地上拔出那支釘在安德烈腳邊的箭,插回箭袋裡。

  「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留在這裡也沒怪物可殺,去第二層碰碰運氣,也許能遇到一隻大傢伙,讓我完成榮譽之死。」

  安德烈點點頭。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能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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