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破局者從天而降(下)
鐵翼告解室的鐵門是被安德烈用金屬右臂硬生生砸開的。
液壓裝置將拳頭的力量放大到數百公斤,三拳下去,門門崩斷,整扇鐵門向內轟然倒下。
告解室里已經空被搬空,貨架上的武器和彈藥早就被轉移走,只剩下滿地的乾草和空木箱。
安德烈繞過櫃檯,推開那扇通往倉庫的鐵門,在堆滿雜物的角落最深處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屬於他的破爛都還在,他從破爛里翻出一台噴氣背包。
外形笨重,外殼是帝國空軍標準的啞光灰,表面有多處剮蹭和凹陷,左舷的散熱格柵變形了一小塊。
它被設計用來掛在蒸汽甲冑的背部,通過燃料的催化反應產生高溫蒸汽噴射,為甲冑提供短時間的垂直升力。
這是天使軍團在大遠征時期留下的裝備,當年那支空降部隊在深淵裡損失慘重,不少裝備散落在各層,能完整保存到現在的少之又少。
「天使軍團的制式裝備。」貝爾先生蹲下來,用指節敲了敲背包的外殼,發出沉悶的迴響,「你確定這玩意還能用?」
「不確定。」安德烈把背包翻過來檢查底部的燃料接口,接口處的密封圈已經老化發硬,用手指按上去沒有任何彈性,「燃料罐里還剩不到三分之一的燃料,密封圈需要換,催化室的點火器可能要重新調試;我剛才說的那些你能不能聽懂?」
「一個字都聽不懂。」貝爾先生咧嘴笑了,把熊頭帽子往後推了推,「你就告訴我需要多大的力氣。」
「很大。」
「那就夠了。」
接下來兩個小時裡,兩個人在告解室里做了一場粗糙到極致的維修。
安德烈從貨架底層翻出一盒備用的密封圈,他把老化的舊密封圈用匕首撬出來,把新的壓進去,用手指沿著接口邊緣反覆按壓了三遍,確認沒有縫隙。
貝爾先生從雜物里取出一根撬棍,把左舷變形的散熱格柵撬回原位,叉杆每撬一次,金屬格柵就發出一聲不情願的呻吟,貝爾先生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叉杆在他的怪力下微微彎曲,散熱格柵最終被修復到一個勉強能用的狀態。
背包不算太重,但加上他們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燃料消耗會比標準載荷快得多。
「燃料不夠做地面測試。」安德烈計算後得到一個糟糕的結論。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我們不做測試,直接從大空洞跳下去。」安德烈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
「這也太瘋狂了吧。」貝爾先生笑了笑,「但是我喜歡。」
他們在大空洞邊緣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狂風從深淵第二層層倒灌上來,帶著潮濕的腐殖質氣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吹得安德烈的修士袍獵獵作響。
安德烈用登山繩把自己綁在貝爾先生身前,他綁得很仔細,每一道繩結都拉了兩次確保不會鬆動。
貝爾先生的體重比他沉,也更壯,按照安德烈的計算,較重的那個在後面可以讓重心更穩定,他把噴氣背包固定在貝爾先生的背上,燃料管道從他的肩膀上方彎過來。
控制手柄握在安德烈自己手裡,他控制噴射時機,由後面的貝爾先生承受推力,這是合理的分工。
檢查完畢之後,安德烈低下頭,看著腳邊那道深淵的邊緣,幾顆小石子被他的靴尖碰落,掉進黑暗裡,過了很久很久才傳來第一聲碰撞的迴響。
「準備好了嗎?」貝爾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粗糲的嗓音在豎井的風聲中幾乎被吹散。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灌滿了潮濕的、帶著腐爛甜味的冷風,睜開雙眼,「準備好了!」
「那就跳吧。」
兩個人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啊啊啊啊!」
下墜的第一秒,安德烈感覺自己的胃被提到了喉嚨口。
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從所有可能的角度同時衝擊他的身體,風聲在他耳膜邊瘋狂呼嘯,他聽不見貝爾先生的呼吸,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只能聽見那種尖銳的、持續的、幾乎要把顱骨從內部撐裂的風嘯!
眼睛被風吹得眯成一條縫,淚水從眼角飛出去,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微不可見的弧線,修士袍被氣流撕扯著向後翻滾。
自由落體的時間比安德烈預判的更長。
他一直在心裡默數秒數,手指死死攥著控制手柄,他需要找到一個精確的窗口,在速度剛好達到背包最大反推力極限之前啟動。這岩壁在身側飛速向上掠過。
鼓膜向外膨脹,耳道深處像被兩根針同時扎進去,整個顱腔都在嗡嗡作響。
安德烈張開嘴試圖平衡壓力,但無濟於事。
這是減壓症的症狀,隨著高度極速下降,氣壓急劇變化,耳膜內外壓力無法平衡,他的眼皮開始發脹,指尖開始發麻,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眩暈。
就是現在!
他按下控制手柄。
噴氣背包在他們身後發出第一次爆燃的悶響。
混合氣體在反應腔內被點燃,溫度驟然躍升,蒸汽從噴口噴涌而出!
一股巨大的向上推力從貝爾先生的背部傳遍兩人全身,下墜的速度在幾秒內明顯減緩o
安德烈能感覺到登山繩深深地勒進他的胸口和腰腹,貝爾先生的重量加上背包的推力,把所有繩索都繃到了極限。
但推力不夠穩定,背包發出忽高忽低的嘶鳴,像一頭被掐住喉嚨的巨獸在斷斷續續地嘶吼。
高溫蒸汽從背包側面泄漏出來,在黑暗中凝成一團團短暫的白霧又迅速被氣流撕散。
安德烈咬緊牙關,死死攥住控制手柄,他能感覺到背包在顫抖,每一個零件都在用盡
全力維持運轉。
「快!降落傘!」他大聲喊道,聲音在風中被撕碎成斷斷續續的音節。
貝爾先生反手伸到背後,摸到降落傘的拉環,用力一拽。
噗降落傘在他們上方張開。
巨大的傘面是用帝國空軍標準的耐高溫織物製成的,在黑暗中像一朵突然綻放的白色花朵。
下墜速度再次驟降,登山繩重新分配了拉力,安德烈感覺胸口被勒得生疼,經過漫長的折磨,地面終於出現在視野下方。
穹頂上的孢子的微光照亮了安德烈的臉,他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風刺激出的淚水。
劫後餘生的喜悅沒持續多久,他突然看見了那座堡壘。
那是什麼鬼東西?
它懸停在第二層的半空中,龐大的鋼鐵輪廓在孢子微光里顯得黝黑而沉重。
第二層為什麼會有座堡壘?看上去————好像還是帝國的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