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立刻做出決定。
現在必須走。
必須立刻離開碎星海域。
在這裡多待一秒都是危險至極,一旦暴露,來的就是六階了。
而且鬼面魚妖這一支消失了,其他節點會派人來查看,到時候,整片海域都會知道他在碎星海域。
宋晨收起天鈞刃,腳下一蹬,向海面升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藍。
這膽小的水母正躲在一片海藻叢中,觸手蜷縮成一團,藍色的螢光微微閃爍。
感知到宋晨的氣息,它的傘狀體立刻展開,像一把透明的傘被撐開。
「大王,大王你回來了。」
宋晨沒有理會它的殷勤。
「藍,你有附近的海圖嗎?」
藍的觸手伸展開,在沙地上畫了起來。
它的觸手尖端很細,能在沙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不一會兒,一幅簡陋但完整的地圖出現在沙地上。
碎星海域往東,十幾座島嶼呈鏈狀分布,一座比一座大。
最近的一座在三百里外,最遠的一座在一千八百里外。
再往東,海圖就斷了,藍從來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往東一直走,能到哪裡?」
藍的觸手蜷縮了一下。
「小的不知道,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只知道過了島鏈,是一片更大的海,那裡的靈能濃度更高,海獸也更強。」
「有海族說那邊有異獸的城市,但小的沒見過,小的連島鏈都沒出過。」
異獸的城市?
宋晨心中一驚,隨即從系統存儲空間裡取出三枚四階晶核。
這些是他突圍時斬殺的那些四階海獸,屍體來不及收割,但晶核他順手取了。
系統空間裡有一大堆。
見此,藍的神經核劇烈地亮了一下。
「大王,這是……」
「給你的,算是獎勵。」
宋晨將三枚晶核拋向藍。
藍的觸手慌忙接住,將三枚晶核小心翼翼地卷到傘狀體中央,貼在神經核旁邊。
四階晶核中蘊含的靈能和生命精華對同階異獸來說是大補之物,三枚下去,足以讓藍的氣血漲一大截。
做完這些,宋晨展開狂風之翼,獨自離開了這片海域。
他在海面上跑了一天一夜,終於跑出碎星海域,他來到一座無名礁石上停下來歇了一口氣。
鬼面魚妖臨死前說的話像一根刺扎在他腦子裡,兩大皇族在開會,商量怎麼弄死他。
他一個三階武者,氣血再高、刀法再強,在六階皇族面前也就是一口的事。
他雖然殺四階如切菜,但打五階只能靠身法周旋,刺瞎一隻眼睛都得拿命去換。
對上六階,連跑都跑不掉。所以必須小心。
他在海面上一邊跑一邊思考一個問題。
往哪跑。
向東,是太平洋深處。
藍星最大的海洋,異獸的老巢,也是那顆隕石墜落的地點。
三大皇族中的巨鯨和海龍都在太平洋,十六王族也大多分布在太平洋的深海海溝和島嶼群中。
往東走,等於是往異獸嘴裡送。
但往東有一個好處,異獸絕對想不到他會往它們老巢的方向跑。
燈下黑。它們在大夏近海布下三道封鎖線、讓六階獸皇親自鎮守,就是賭他會想辦法回家。
他偏不回去,偏往它們肚子裡鑽,它們反而抓不到他。
向西,是印度洋方向。
從碎星海域往西,穿過馬六甲海峽的遺蹟,舊時代的海峽在靈能降臨後,被海平面上升淹沒了大半,現在是一片複雜的群島水域。
再往西就是印度洋。
印度洋也有異獸,但密度和強度都比太平洋低得多。
皇族在印度洋沒有根基,十六王族也只有兩三支在那裡有分支。
更重要的是,印度洋沿岸有陸地。
非洲大陸、阿拉伯半島、南亞次大陸,都是陸地。
雖然那些地方的人類基地市不如大夏強盛,但至少是陸地,至少有人類。
他可以找個地方上岸,然後從陸路返回大夏。
大夏。
宋晨在心裡默默念了一下這兩個字。
以前在安寧市的時候,他對大夏感覺不深。
那只是一個地名,一個他出生、長大、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地方。
但現在不一樣了。
在海上漂了這些天,被異獸追殺了這些天,九死一生地逃出來,又得知整片大海都在圍獵自己,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回不去的家」。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一隻被趕出巢的幼獸,站在陌生的荒野上,四面八方都是獵食者的眼睛,而它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個有圍牆的地方。
大夏有圍牆,有軍事堡壘,六階宗師,靈能要塞,滅城級武器。
大夏能給他安全感,這種安全感他以前從來沒有在意過,現在卻想得發瘋。
宋晨吐出一口濁氣,做出了決定。
還是向西跑吧。
從碎星海域向西,穿過島鏈,進入印度洋,找到陸地,上岸,然後想辦法從陸路回大夏。
這條路比直接向東去太平洋要遠得多,繞一個大圈,但安全。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快,是穩。
決定之後,他轉向西南而去。
時間一晃就是十天。
十天裡,宋晨在海面上跑出了將近五千公里。
他壓根不敢靠近大陸線,只敢在海洋深處跑。
這個速度對一個三階武者來說慢得離譜,以他九百點氣血驅動的宗師級狂風之翼,全力趕路的話,一天一夜就能跑出一千多公里。
十天,他能跑上萬公里。
但他不敢快。
異獸的傳訊網絡覆蓋整片海域。
鬼面魚妖、海妖螺、海龍族的分支,一層一層的傳訊節點將信息傳遞得比他的腳步快得多。
他必須避開所有可能被感知到的區域,遇到靈能濃度高的海域就繞行,感知到四階以上的氣息就潛入深海,發現傳訊獸的精神力波動就原地靜止、等對方離開。
有兩次,他感知到了五階獸王的精神力掃描,直接沉到海底,在泥沙里一動不動地趴了四五個小時,等那股精神力徹底消失才敢繼續走。
五千公里,是他能走的極限。
慢是慢了點,但活著。
第十天的黃昏,宋晨蹲在一塊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啃著一塊從海里抓來的生魚肉。
魚肉是二階箭魚獸的,切成薄片,沒有鹽沒有調料。
味道很腥,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嚼碎了咽下去。
氣血武者消耗大,不吃東西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