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收回目光，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沿著街道邊緣向島內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走出不到五十米，前方的路被一頭異獸擋住了。
一頭鬼面魚妖。
體長接近三十米，銀白色的鱗片在靈能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它從水渠中抬起上半身，那張老嫗般的面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宋晨，豎瞳中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審視。
「站住。」
它的聲音尖銳，但刻意壓低了音量，像是怕打擾到不遠處正在上課的同類。
「你的氣息，沒有在名錄里，新來的？」
宋晨停下腳步，他的手沒有去握刀柄，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換形術改變了他的五官輪廓，讓他看上去只是一個面容普通的青年。
將氣血波動壓制在二階中段的水平，不高不低，不引人注目。
「是。」
「從哪來？」
「北邊，船翻了，漂過來的。」
這個回答他早在腦子裡轉好了。
大海偶爾有人類船隻經過，武者小隊的船、走私販的船、甚至小國基地市的巡邏船。
船翻了漂到島上，是最合理的來歷，細節越少越好，說多了反而容易出破綻。
鬼面魚妖的豎瞳微微收縮，它的精神力波動了一下。
宋晨保持著氣血波動的平穩，心跳不快不慢，呼吸均勻。
幻視玄眼在他的意識中構建了一層薄薄的精神屏障，將他的真實氣血和精神力波動掩蓋在二階的水平。
這頭鬼面魚妖只有四階，以它的精神力精度，穿透不了他的偽裝。
但它顯然沒有完全打消疑慮，身體微微前傾，嘴張開了一條縫。
「老鬼。」
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鬼面魚妖的嘴立刻閉上了，它的身體向一側挪了挪，讓出了路。
面孔上居然浮現出一種可以被解讀為「尊重」的表情。
宋晨側過身，一個女人從街道另一頭走過來。
她的年齡在二十五六歲左右，身高大約一米七，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布襯衫和灰色長褲，襯衫的下擺扎進腰帶里，袖口挽到小臂。
腰間掛著一把制式戰刀，刀鞘上的漆磨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金屬底色，但刀柄和護手擦得很乾淨。
深棕色的長髮沒有紮起來，隨意披散在肩上，發梢在靈能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氣血波動在三階中段，四百點上下。
「老鬼，他是我的人。」
她走到鬼面魚妖面前，語氣很隨意。
鬼面魚妖的豎瞳在女人和宋晨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林小姐，他的氣息沒有錄入。」
「我說了，是我的人。」
女人的語氣沒有任何加重，但鬼面魚妖的嘴徹底閉上了。
它沉默了兩秒，緩緩退開。
「既然是林小姐的人，就不打擾了。」
鬼面魚妖轉身，三十米長的身軀滑過水渠，重新隱入了椰林的陰影中。
女人目送它離開，然後轉過身看著宋晨。
她的目光從宋晨的臉上移到腰間那把破刀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跟我走。」
她說完轉身就走。
宋晨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街道，路過的居民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在宋晨身上掃過，然後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沒有人多問。
從這些人的反應來看，這個女人在島上的地位不低。
女人帶著他走過居民區，走過一片果園，最後在島嶼東側的一處斷崖邊停了下來。
斷崖不高，離海面大約三十米，崖邊長著一棵巨大的榕樹，樹根垂下來像一道帘子。
榕樹下有幾塊平整的礁石，被磨得光滑，石縫裡插著一盞靈能燈，光暈柔和。
這裡顯然是她經常來的地方。
女人在一塊礁石上坐下，示意宋晨坐對面。
宋晨坐下，海風從斷崖下方吹上來，帶著咸腥味和靈能顆粒的微涼。
女人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宋晨。
宋晨接過來。淡水，很乾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他喝了一口，遞迴去。
女人接過來，沒喝，放在膝蓋上，她看著宋晨：「我叫林昭，你呢？」
「宋晨。」
他用了真名，在這座島上，名字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林昭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來歷，沒有問為什麼船翻了，沒有問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只是將目光移向海面，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
「好久沒見新面孔了。」
「這島上的人，大部分是被海族抓來的。」
「從五十年前靈能降臨開始，每一次大規模獸潮，海族都會趁機擄人，其中一部分會被送到這裡來。」
「各個國家的人都有。大夏的，南亞的，聯邦的，遠的近的，東方的西方的，海族花了二十年，從全球各地湊齊了一大批人才。」
宋晨仔細聽著，腦子裡已經有七八條線索同時在對齊。
異獸和人類和平共處，異獸幫人類種田、生產，人類教異獸數學、物理，有針對性地擄人。
「我能問一下海族的目的嗎？」
他直接提問了。
林昭轉過頭看著他。
「造核彈。」
海風從斷崖下吹上來，將榕樹的氣根吹得輕輕晃動。
「小當量的核彈，足以滅殺五階獸王，大當量的，能殺六階皇族。」
「靈能降臨後，海族發動過一次全面登陸。」
「那時人類動用了核武庫，炸死了幾頭六階皇族，從那以後，海族再也不敢大規模進攻人類的核心領土。」
「但海族不傻，吃了一次虧，就開始想辦法，它們認為自己也要有核彈。」
「但它們沒有工業體系，沒有數學物理，沒有工程基礎，連最基本的冶煉都做不了，所以它們抓人。」
宋晨微微點頭，有點明白這裡為啥是這情況了。
「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每個上島的人我都會說，這是那群海獸要求的。」
「這個島能造出核彈嗎？」
宋晨又問。
林昭點點頭，她指了指島。
「這島名為廣長島，整個島就是一個核基地。」
「東邊負責把海獸送來的原料提純。」
「西邊負責冶煉和加工。」
「南部負責理論和工程設計。」
「至於我們這邊嘛，負責教學，培養海族的核工程操作人員。」
宋晨一愣：「為什麼要培養海族操作員？」
林昭還在看向遠方。
「還能因為啥，海族覺得人類不可靠唄。」
「但他們不懂，所以需要人類教，有些東西，光靠審核和考核解決不了。」
「核工程不是一門技術，是一整套知識體系，海族想學會，沒有幾十年下不來，它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