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在海面上站了片刻,等氣息平復下來。
現在深淵海妖死了,但島上還有異獸。
四階的守衛,三階的巡邏獸,二階一階的散兵游勇。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而且他答應了林昭,要全部殺光。
他握緊刀柄,再次潛入水中。
教學區的兩頭四階還在海藻毒素的麻痹中昏睡。
宋晨走進石室的時候,它們癱軟在地上,豎瞳渙散,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手起刀落。
【已擊殺四階異獸,獲得2987點殺戮值。】
【已擊殺四階異獸,獲得3512點殺戮值。】
島上的異獸還有不少,繼續。
殺戮,瘋狂的殺戮。
【已擊殺三階異獸,獲得401點殺戮值。】
【已擊殺四階異獸,獲得1988點殺戮值。】
【已擊殺二階異獸,獲得38點殺戮值。】
【已擊殺三階異獸,獲得423點殺戮值。】
……
系統的提示音密集得連成一片,他沒有去數殺了多少頭。
他只是殺,將看到的一切海獸全部殺掉。
這些天來,他的「饞」壞了。
天色從深夜變成黎明,從黎明變成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廣長島的海面上時,宋晨活動了一下筋骨。
「爽!」
他的身後,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屍體。
一階的、二階的、三階的、四階的,整片海域被染成了墨綠色和暗紅色交織的詭異顏色。
靈能顆粒在屍骸上方漂浮,幽藍的光芒照在那些死去的異獸身上,像一場詭異的葬禮。
身前的海島上,也是差不多,滿是各類海獸屍體。
不知從何時起,他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不是喜歡殺人,是喜歡殺戮。
喜歡刀鋒切入血肉的觸感,喜歡雷光炸裂時異獸的慘叫,喜歡系統提示音密集到重疊的聲響,喜歡殺戮值不斷跳動增長的數字。
在突圍的那一天一夜裡,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在這一夜,他確認了,他確實喜歡。
不是病態的嗜血,是獵食者對獵物的本能愉悅,像一頭猛獸在曠野上奔跑,追逐,撲殺,撕咬,那是本能。
宋晨坐在礁石上,將天鈞刃橫放在膝蓋上。
海水從他身上滴落,混合著異獸的血液,在礁石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他打開系統面板。
【殺戮值:824423點。】
從傳訊獸到深淵海妖,從四階守衛到二階散兵,一夜的殺戮,攢下了將近六十萬殺戮值,應該可以突破四階了。
不過他可不會在這裡突破。
宋晨將天鈞刃收回刀鞘,從礁石上站起來,向著島北而去。
北邊,珊瑚礁下方的溶洞裡,一艘船從洞口緩緩駛出。
船不大,長約五十米,寬約十五米。
龍骨是用四階海獸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船板是用島上的鐵木拼接的,縫隙里填著海藻膠和樹脂。
船帆是用海獸皮縫製的,暗灰色的帆面上畫著靈能紋路,那是老周的手筆,能讓船在航行時散發出和海獸相似的氣息,避開低階異獸的感知。
船體吃水線以下,覆蓋著一層從珊瑚礁上刮下來的鈣質塗層,讓整艘船在水下看起來像一塊漂浮的礁石。
老周用三十二年造了這艘船,每一塊木板,每一根繩索,每一道靈能紋路,都是他在海族的眼皮底下偷偷攢下來的。
此刻,這艘船正緩緩駛離廣長島。
船上載著一千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們都是被海族從世界各地抓來的工程師、物理學家、數學家、技工,以及他們在這座島上生下的後代。
有人背著簡陋的行囊,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扶著年邁的父母。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身後那座越來越遠的島嶼。
廣長島,他們住了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的地方。
教海族數學的地方,教海族物理的地方,教海族怎麼造核彈的地方。
此刻它正在海平線上慢慢縮小,變成一塊墨綠色的斑點,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有人開始哭,眼淚流進海風裡,沒有人擦。
林昭站在船尾,雙手扶著船舷,海風將她的深棕色長髮吹起來,在晨光中像一面旗。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
宋晨站在她旁邊,天鈞刃掛在腰間,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是島上的人給他的。
臉上的換形術已經解除了,恢復了本來的面目。
林昭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實面容。
看著宋晨那俊朗的面孔,臉色莫名多了一絲紅暈。
她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廣長島。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不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
這一次,宋晨回答了。
「我在天海大學讀書,大一。」
林昭的睫毛動了一下。
天海大學她自然是知道的,大夏排名前三的武道大學。
突然她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年齡。
「宋晨,你多大了?」
「十八。」
「……」
林昭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船頭方向,老周坐在輪椅上,他的腿在十年前的一次海族懲戒中被折斷了,再也沒有站起來。
他看著前方的大海,手裡握著一卷海圖。
海圖是他三十二年前從艦隊的旗艦上帶下來的,紙頁已經泛黃髮脆,邊緣被海水浸泡過無數次,但上面的航線依然清晰。
從廣長島到大陸,三千公里,要穿越兩片獸王領地,繞過十七個傳訊獸的巡邏節點,在四片暗礁群中找到唯一的安全水道。
這條航線,他在腦子裡畫了三十二年,今天終於用上了。
宋晨還牽掛著核彈的事,他來到老周旁邊:「島上的設施怎麼辦?」
老周的手從海圖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實驗區的反應堆,有三個安全熔斷裝置,我們觸發的是第一個,臨走前我讓人改掉了第二個熔斷裝置的觸發參數。」
「明天這個時候,反應堆會重新啟動,沒有熔斷裝置,它會一直運行到超出真正的臨界值,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宋晨知道要說什麼。
船帆吃滿了風,靈能紋路在帆面上亮起幽藍的光,散發出和海獸相似的氣息。
船體在水面上划過,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
尾跡延伸到廣長島的方向,然後被海浪抹平。
船上的一千多人,終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