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拉著周望岳坐下的時候，宋正業還在客廳里站著，手不知道往哪放。
周望岳沒有客氣，他在餐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都是家常菜，盛在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瓷盤子裡。
李秀英又鑽回廚房，鍋鏟聲響了五分鐘，端出來一盤金黃色的攤雞蛋。
她把盤子放到周望岳面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周校長，您嘗嘗。」
周望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攤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好吃。」
李秀英的臉一下子亮了，她扭頭沖宋正業喊：「老宋你把那瓶酒拿出來，柜子最裡頭那瓶！」
很快，宋正業從柜子深處翻出一瓶沒拆封的白酒，瓶身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拆開包裝，給周望岳倒了一杯，又給宋晨倒了一杯，最後給自己倒了半杯。
三個人碰了杯，李秀英不喝酒，端著茶水也跟著碰了一下。
飯桌上，李秀英的話沒停過。
講宋晨每天四點鐘起來跑步她怎麼心疼，講到高考那天全城直播她怎麼哭。
周望岳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筷子一直沒停。
紅燒肉吃了大半盤，糖醋排骨的骨頭在碗邊堆了一小堆。
宋晨坐在旁邊，埋頭吃飯。
他媽說的每一件事他都聽過無數遍，但周望岳在，他不好打斷。
吃到一半，李秀英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周望岳。
「周校長，宋晨在天海大學，沒給您添麻煩吧？」
周望岳也放下筷子：「他是我的弟子。」
宋正業端起酒杯，站起來。
「周校長，我敬您一杯。」
「宋晨這孩子從小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悶在心裡，我跟秀英都是普通人，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幫不上什麼忙，謝謝您。」
他一飲而盡。
周望岳站起來，也幹了。
當初宋晨第一次出城回來後，說拜了個老師，老兩口認為就是拜的周望岳。
吃完飯，李秀英收拾碗筷，宋正業泡了一壺茶。
周望岳在客廳坐了一刻鐘，喝了兩杯茶，然後起身告辭。
宋正業和李秀英送到門口，周望岳轉過身，對李秀英說了句「菜很好」，對宋正業說了句「酒也不錯」。
李秀英笑得可開心了。
宋晨送周望岳下樓。
樓下，周望岳停住腳步：「你父母很好。」
宋晨點頭。
周望岳轉過身，看著他。
「一個月後，各國強者齊聚上京，你到時候來。」
宋晨的眼神動了一下：「會來多少人？」
「應該一千左右，精英模式，四階起步，六階帶隊。」
不超過一千人，四階起步。
宋晨現在的實力是四階中段，可以和五階巔峰碰碰。
以四階中段的紙面等階參與這場戰役，他的真實戰力在隊伍里大約能排到中上游。
但如果對手是六階巔峰的天狼王，中上游還不夠。
「知道了。」
然後接著問：「老師，接下來我想繼續實戰，去哪合適。」
周望岳看了他一眼：「你已經是榮譽議員了。」
「這種事，自己決定。」
「以你現在的身份，想去哪都行，大夏境內任何一座基地市、任何一個軍區、任何一處絕地，你報名字就能進，不需要問我。」
宋晨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
從覺醒系統到現在，他所有的路都是自己選的。
放棄上京武道大學選天海，是自己選的，一個人穿幾千公里荒野，是自己選的，從大海殺回高原，也是自己選的。
周望岳沒有替他選過，現在也不會替他選。
六階宗師能給的，不是方向，是走任何方向都不被攔住的資格。
周望岳最後看了一眼窗戶。
「你媽做的紅燒肉，確實不錯。」
然後他消失在了原地。
宋晨站在院子裡，看著周望岳離開的方向，站了一會兒，轉身上樓。
客廳里，李秀英和宋正業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兩杯茶。
宋晨走進來，在他爸媽對面坐下，然後從戰術背包里往外拿東西。
那一半雪髓靈芝被拿了出來。
半透明的乳白色芝肉，表面有雪花的紋路，在客廳的燈光下散發著清冷的香氣。
「爸媽，這是雪髓靈芝，S級靈藥。藥性溫和，普通人能直接服用。」
「一支靈芝夠七八個人用，這裡是一半，至少能把你們兩人推到二階武者。」
聽著耳邊的話，宋正業的手抖了一下。
然後是轉帳，宋晨轉了三十億過去。
「爸媽，你們留著養老。」
看著手機上的簡訊，李秀英的嘴張開了，久久合不上。
她的眼眶紅了，但忍著沒哭。
她拿起那半株雪髓靈芝，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又放下。
「老宋。」
「嗯。」
「咱們兒子，是不是出息了？」
宋正業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客廳，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
宋晨在家裡住了一天。
這一天他沒有出門，不是不想出門，是李秀英不讓。
他坐在床上，打開作戰終端，調出大夏異獸分布圖。
破妄之眼升級到S級之後，他看地圖的方式也變了。
他在認真地看上面的數據。
大夏異獸分布圖是武者公會和軍方聯合繪製的，每三個月更新一次。
地圖上標註著大夏境內所有已知的異獸聚集區，用顏色區分危險等級，綠色是低危，黃色是中危，紅色是高危，黑色是絕地。
大夏的疆域形狀像一隻昂首的公雞。
目前人類的實控區占了大約三分之一，主要是東部和中部地區，基地市密集，人口集中。
實控區外圍是緩衝區，武者小隊和軍方的輪戰區域，異獸密度中等，常年有小規模清剿行動。
再往外是失控區，異獸占據絕對優勢，人類只有零星據點。
宋晨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大夏的異獸分布有一個特點：沒有連成一大片的聚集區。
東部大海的異獸聚集區，被沿海的基地市群切斷了。
南部的被橫斷山脈和雲貴高原的基地市群隔開了。
西部的被青藏高原上的基地市鏈條分割了。
北部的被陰山山脈和燕山山脈的防線擋住了。
每一塊異獸聚集區都被人類的基地市包圍著，像棋盤上的棋子，各自孤立。
這是大夏五十年來不斷清剿的結果。
他調出內部的清理記錄。
大夏境內五階以上的異獸，平均每年被斬殺的數量在逐年下降，這是大量獵殺的結果。
剩下的高階異獸躲在失控區深處，除非是獸潮，一般不主動出來，人類也不會付出巨大代價深入清剿。
維持現狀，對雙方都是成本最低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