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大軍已北行五百公里。
蒙古高原的風從北邊刮過來，裹著碎雪和凍土渣，打在戰甲上沙沙作響。
三萬人的隊伍在荒原上，拉成一條蜿蜒的長龍。
騎著異獸的騎兵，在兩側外圍游弋，靈能炮陣列居中，步兵方陣緊隨其後。
戰旗被風吹成一面面繃緊的帆，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獵獵翻卷。
宋晨走在隊伍最前方。
破妄之眼與北冥的感知系統聯通之後，視野範圍擴展到了極限。
他看到遠方無數異獸正在集結。
獸群在一片叫作「鐵牙谷」的廢棄河谷聚集。
谷地兩側是隆起的岩脊，中間是平坦的凍土帶，異獸選擇在那裡集結，因為地形夠開闊，鋪得開。
「宋議員，斥候報告，正前方一百二十公里處發現異獸活動跡象，數量不明，靈能波動密集。」賀北亭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數量多少。」
「靈能雷達顯示，不止早先預估的十五萬，具體數量正在確認。」
不止十五萬，宋晨思考了一下。
然後大軍繼續向北推進，又走了一百公里。
賀北亭的聲音再次響起：「確認了，正前方二十公里，鐵牙谷方向，異獸數量二十萬。」
宋晨握緊天鈞刃。
這個距離下，異獸一個突擊就能趕到。
賀北亭開始下令。
「列陣。」
宋晨將天鈞刃拿在手中，狂風之翼在背後展開，雙翼一振，人從隊伍最前方彈射出去，在凍土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溝痕。
二十公里，他一個人先沖了。
身後，賀北亭的吼聲在風中炸開：「全軍，火力掩護！」
十二個機動炮隊同時開火，一百二十門靈能炮加上二十四門重型破甲炮，炮口噴吐出熾白的焰光。
高爆靈能炮彈劃出拋物線，快速越過宋晨的頭頂，砸進鐵牙谷的獸群。
炮彈落地的瞬間，凍土炸開，異獸的殘肢和碎冰一起飛上數十米高的空中。
衝擊波將成片的異獸掀翻，破甲炮的重型彈頭鑽進大型異獸體內炸開，碎肉和骨茬濺射出去，將周圍的低階異獸打成篩子。
炮火不間斷地轟鳴，裝填手將新的炮彈推入炮膛，炮手校準，發射。再裝填，再校準，再發射。
一百四十四門炮，每分鐘傾瀉上千發炮彈，鐵牙谷的谷口被炸成一片火海。
異獸的衝鋒被炮火阻滯了最前面的幾波，但二十萬頭的體量擺在那裡，炮火能炸開缺口，缺口會被後面的異獸瞬間填上。
然後宋晨到了。
他從炮火的彈道下方穿過去，像一道金紫色的雷霆沖入獸潮最前沿。
九霄天雷的雷光領域在他周身炸開，領域邊緣的異獸不是被電弧纏繞，是直接被雷光汽化。
【已擊殺二階異獸，獲得殺戮值：45】
【已擊殺三階異獸，獲得殺戮值：481】
【已擊殺四階異獸，獲得殺戮值：2850】
……
不過數秒，數百道提示聲在腦海中響起。
宋晨沒有停下來一個一個殺，他在獸潮中橫穿，金紫色的雷光領域碾過之處，低階異獸成片成片地倒下。
天鈞刃在手中揮出，九霄天雷加持下的雷極破滅刀，殺傷力翻倍。
一刀橫掃，刀罡呈扇形炸開，正前方數百米內的異獸被攔腰斬斷，斷口處焦黑一片。
然後他沖向第一頭五階。
這是一頭五階中段的深淵恐鱷。
天雷七斬。
金紫色的刀罡中透出赤金色的絲線，一刀斬在恐鱷右前肢的肩關節上，和昨天斬殺那頭恐鱷同樣的位置。
但九霄天雷加持後的刀罡，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刀鋒切開鱗甲、肌肉、肌腱，然後將整條右前肢從軀幹上卸了下來。
深淵恐鱷巨大的身軀在衝鋒中突然失去一側支撐，像一艘側翻的艦船轟然倒下，壓死了身下數十頭低階異獸。
宋晨沒有給它翻身的機會，又是一斬，赤金色的刀罡從恐鱷腹部刺入，雷光在心臟內部炸開。
【已擊殺五階中段異獸，深淵恐鱷，獲得殺戮值：45142】
他拔出刀，甩掉血，沖向下一頭。
另一邊，三萬人類軍隊和二十萬異獸在鐵牙谷的入口處撞在一起。
戰場在這一刻徹底鋪開。
靈能炮陣持續轟擊獸群縱深，炮彈在異獸最密集的區域炸開，每一發都帶走數十頭低階異獸。
異能者大隊的控制分隊出手了，水系和冰系武者聯手，在獸潮前鋒製造出一片巨大的冰封區域。
地面被炸開數十米厚的冰殼，衝上去的異獸四足打滑，後面的撞上來，在冰面上擠成一團。
然後雷系和火系的突擊分隊跟上，雷暴和火牆在冰面上炸開，被凍住的異獸在冰火兩重天中成片倒下。
騎兵從兩翼包抄，騎槍和靈能步槍交替使用，騎槍捅穿四階以下異獸的頭顱，步槍點射遠處試圖繞後的漏網之魚。
步兵方陣頂在最前面，刀盾兵用盾牆扛住異獸的第一波衝擊，長刀手從盾牆縫隙中刺出，每一刀都捅進異獸的要害。
但異獸的數量優勢太大了，二十萬對三萬，接近七比一。
人類軍隊的防線，在異獸的連續衝擊下不斷壓縮。
宋晨在獸群中央感知到了這一切，破妄之眼將整個戰場的態勢實時映射在腦海中。
人類防線的每一處缺口，異獸衝鋒的每一波節奏，高階異獸的每一條移動路徑。
他知道必須更快。
他衝進了五階異獸最密集的區域。
天雷七斬從第三斬一路推到第六斬，刀罡從赤金色轉為純金色。
一頭冰脊龍蜥，一刀劈開頭顱。一頭刃甲龍蜥，又是一刀劈死。
兩頭深淵恐鱷同時撲上來，他從它們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反手一刀切斷左側恐鱷的頸椎，回身一刀捅進右側恐鱷的眼眶。
五階異獸的屍體在他身後倒成一片。
【已擊殺五階中段異獸，獲得殺戮值：27000】
【已擊殺五階上段異獸，獲得殺戮值：55000】
【已擊殺五階中段異獸，獲得殺戮值：35000】
系統面板上的殺戮值以五位數為單位向上狂跳。
然後宋晨看見了那頭天狼。
它站在谷口內側一座隆起的岩脊上，沒有參與衝鋒，它在指揮。
天狼族五階上段的體型比青鱗獵龍略大，大約五米長，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短毛。
頭顱是典型的狼型，但眉骨更高，吻部更寬，眼睛不是豎瞳，是圓瞳，像人的眼睛。
它在看著宋晨，隔著數公里的戰場，隔著炮火和雷暴，隔著數萬頭異獸的衝鋒和廝殺，它在看著他。
宋晨也在看著它，破妄之眼的視野里，天狼的靈能波形，清晰得像一道刻在空間中的刀痕。
鋒利，專注，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很冷的、居高臨下的評估。
異獸皇族看一個人類，像人類看一頭強壯一點的野獸。
宋晨把面甲推上去，隔著數公里的戰場，他對天狼笑了一下。
只要宰了它，這場大戰就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