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淵千通過海龍族的精神力網絡,旁聽了巨鯨王庭的獸皇會議。
他聽到了主戰派的咆哮,聽到了投降派的恐懼,聽到了海龍王那個「集中兩百頭獸皇搞決戰」的方案。
然後他做了一道簡單的計算題:如果決戰打輸了,海龍族會滅族,更重要的是,自己也會死。
他不想死,也不想海龍滅族,還想起了冰魔族。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在海洋異獸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決定。
淵千從滄瀾海淵悄然離開,他在東海海底無聲地穿行,每隔一段距離就用海龍族的精神力掃一遍周圍的靈能環境,確認沒有被任何異獸跟蹤。
越靠近大陸架邊緣,高階海獸的密度越低。
天海戰役之後,殘餘海獸都被調往太平洋深處集結,東海沿岸的近海區域幾乎空了。
他在大陸架邊緣找到了一處隱蔽的水下洞穴,然後化形。
鱗甲向內收縮,骨骼咯咯作響地重新排列,四肢拉長,皮膚從深青色褪成人類的膚色。
化形是六階異獸都具備的能力,但獸皇一般不願意以人類形態示人。
對異獸來說,人類形態是一種屈辱,但淵千不在乎。
他從洞穴里走出來時,已經是一個身高一米八出頭的人類青年,深青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身上裹著一件用海藻纖維編成的簡陋衣衫。
他赤著腳踩在沙灘上,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天海市的城牆輪廓。
城牆上的探照燈在夜空中慢慢掃動,主炮陣列的炮管指著海面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雙手。
右手裡握著一根海獸的脊椎骨,上面綁著一件從沉船上撿來的白襯衫。
那是一面白旗。
天海東堡壘,觀察哨。
值班哨兵已經盯著海面看了好幾個小時。
天海戰役結束後,海面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異獸的背脊,這個崗位實際上已經變成了閒差。
老兵靠在觀察窗旁邊打盹,年輕的哨兵端著望遠鏡例行掃過海岸線,沙灘、礁石、海面、沙灘……
然後他的望遠鏡停住了,他倒回去,重新對準那片沙灘。
一個赤腳的人影正從海灘上走上來,雙手舉過頭頂,手裡舉著一面「白旗」。
年輕的哨兵摘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重新架上去。
那個人影還在,而且他的靈能讀數在可攜式探測儀上,跳出了一個讓哨兵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數字。
六階,六階獸皇級別的靈能波動。
他一把拍下了警報按鈕,同時抓起通訊器,聲音大到整條防線都能聽見。
「警報!海岸線發現六階獸皇,重複,六階獸皇正在接近東堡壘外圍防線!補充,目標……目標舉著白旗。」
整座堡壘在幾秒內炸了鍋。
守軍從營房裡衝出來,主炮陣列同時轉向目標方位,探照燈全部鎖定那片沙灘。
城防司令在指揮室里對著通訊器大吼「確認目標身份,為獸皇上岸」。
但觀測系統反饋回來的信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一個獸皇信號,沒有任何其他異獸伴隨。
移動速度極慢,沒有釋放任何攻擊性靈能,雙手舉過頭頂,手裡舉著一面白色的旗幟。
天海市,飯館。
宋晨剛端起今晚第二碗黃酒,韓鐸的緊急通訊就切進來了。
韓鐸早在之前兩天就被宋晨派到天海了。
通話里韓鐸的聲音壓得很低:「宋議員,天海東堡壘外發現六階獸皇登陸,單獨一頭,化為人形,舉著白旗,沒有攜帶武器,沒有釋放任何攻擊性靈能。」
「目標已經被堡壘炮鎖定,但目標在射程範圍內停留了整整一分鐘沒有任何迴避動作,堡壘請求指示。」
宋晨放下酒碗,周望岳同時看向他。
他看著屏幕上的目標圖像,一個赤腳站在沙灘上的年輕人影,雙手高舉,手裡挑著一面簡陋的白旗。
他向外看去,破妄之眼穿透夜色和距離,鎖定了那道靈能信號。
六階,海龍族,靈能特徵和滄淵相似但更年輕,沒有任何攻擊性靈能流動。
他笑了一下:「真有意思,一個獸皇舉白旗上岸,老師,你先吃著,我去看看。」
說罷,宋晨不等周望岳回話,虛空穿梭發動。
瞬間從原地消失,直接出現在天海東堡壘外的海灘上方。
他站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腳下那個舉著白旗的赤腳人影。
淵千抬起頭,他看到頭頂那個銀色戰甲的身影時,膝蓋本能地軟了一下,那是基因深處的恐懼。
但他站住了,舉起白旗的手沒有放下,用大夏語磕磕絆絆地開口:「偉大的大夏宋議員,我叫淵千,海龍王第三子,我不是來打仗的。」
「我是來……出賣我的種族的。」
宋晨從空中落下來,落在沙灘上,和他面對面站著。
宋晨看著他手裡的白旗,看著那雙赤腳上沾著的沙子和海藻碎片。
「出賣自己的種族?」
「對。」淵千點點頭。
「我帶了海洋布防圖,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全部六階獸皇的巢穴坐標、巡遊路線、換防時間,海龍王和巨鯨王的王庭位置。」
「所有情報,全部交給你。」
「條件是海龍族戰後不被滅族,保留一片海域給我們,允許我們在人類監管下生存。」
「我會做你海洋清剿的嚮導,每一頭獸皇藏在哪裡,我幫你找。」
「我想活下來。」
宋晨看著他的眼睛,海龍族的瞳孔在人類形態下是深藍色的,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豎瞳痕跡。
那雙眼睛裡沒有戰意,也沒有欺詐,只有一種他在很多異獸眼睛裡見過的情緒,恐懼,以及恐懼之上的一層冷靜的求生欲。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打開通訊器,接通了周望岳的頻道。
「老師,你剛才說圍點打援需要一個誘餌,誘餌自己送上門了。」
他又撥通了李擎蒼的加密頻道。
「議長,有件事跟你商量,海龍王的三兒子剛才舉著白旗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