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開口道：「拉爾大人，我來了。」
拉爾轉過身，他的臉色很差，皮膚蒙著一層灰，他看著宋晨，扯了扯嘴角：「回來了。」
「您受傷了？」
拉爾擺了下手：「小傷，十階和十階對撞，我在旁邊被餘波掃了一下，不礙事。」
宋晨一驚，十階耀變境的對撞，餘波就足夠把十階以下的人絞成重傷。
拉爾嘴上說不礙事，可那傷勢分明已經動到了根本。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天樞主戰場會變成那樣，連拉爾這種層次的強者都會被餘波掃成重傷，那些普通士兵在這裡，真的只是數字。
「坐吧。」拉爾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宋晨走過去坐下。
拉爾先開口，語氣和從前一樣，簡潔有力：「你能從節點那邊活著回來，我就放心了，把你那兒的情況說給我聽。」
宋晨把節點被攻破的經過講了一遍，從敵人五個八階圍城，到防線打光九成，到澤法爾下令後撤。
他說得很簡單，但拉爾聽得認真，沒有插嘴。
等宋晨說完，拉爾才緩緩開口：「你們還能撤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血蝕文明這次投入的兵力，比我們預估的翻了兩倍還多，黑維星雲外圍的主戰場每天都有幾十億的戰鬥體湧上來。」
「九曜文明的幾個十階已經全部頂上去了，不然你以為那些空間裂痕是怎麼來的？都是被硬生生打出來的。」
「不過防線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
「他們有援軍，我們也有，聯合防禦會已經下令，整個銀河系的文明都在動員，接下來幾個月，各族的戰艦和強者會一批批開過來，天樞的兵只會越來越多。」
宋晨心中一動，想到了藍星，問道：「那藍星呢？動員令會不會波及到藍星？」
拉爾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當然不會，藍星現在連一級文明的標準都沒站穩，七階都只有你一個，這種級別的動員怎麼輪得到它？」
「放心，沒人會去徵召一顆還不會走路的星球。」
宋晨鬆了口氣，藍星是他的根，爸媽、林清雪、師父、議長他們都在那顆星球上。
如果動員令真的把藍星也卷進去，他不敢想像那會是什麼後果。
拉爾伸手在星圖上劃了一下，把藍星所在的位置放大了出來：「放心吧，藍星到底是我罩著的。」
「我們滄星文明的名號在銀河系還算好使，只要你們還是聯盟的附屬投資體，那些文明再亂，也不會亂到你們頭上。」
「但你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真正脫離戰場，想在銀河系混下去，就不能當逃兵。」
宋晨點點頭：「我明白。」
他沉吟了一下，然後接著開口：「拉爾大人，我想請假，我感覺自己可以突破了。」
拉爾沒有意外，他甚至連眼神都沒變，只是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好。」拉爾應得乾脆。
「七階升八階，最重要的就是凝鍊星源力，你已經到了界限，剩下的就是找個地方，安安靜靜轉化。」
「這片戰場的確不適合你了。」
他說到這裡，伸手在星圖上點了一下，將一顆名為滄嵐星的星球調了出來。
「這顆星球叫滄嵐星，在聯盟名下，離這裡大約八千光年，其實是我私人投資的一處產業，上面有現成的修煉室，靈能環境也很適合你突破。」
「我會給你開一份作戰部的命令，名義上讓你去滄嵐星尋求增援。」
「實際上，那裡沒有增援，只有你。」
宋晨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謝謝拉爾大人。」
拉爾擺擺手：「別客套了，突破八階之後，你才算真的在宇宙里有立足之本，你強了，我這投資才不算賠，去吧。」
宋晨沒有再逗留，他退出房間，去往天樞防線的軍用躍遷口。
很快，拉爾的任務令下來了，他拿著任務令順利地進入了躍遷口。
再出來時，已經遠離天樞主戰場。
宋晨回頭看了一眼，天樞已經在身後極遠處縮小成一條模糊的光帶，如同黑暗中一條正在燃燒的細線。
他知道那條光帶還要燒很久，而他必須趁著這段時間，變得更強。
他取出影蜂號，向滄嵐星的方向飛去。
八千光年，三天航程。
影蜂號在躍遷通道里進進出出，周圍的星空越來越安靜。
宋晨坐在駕駛座上，偶爾看一眼星圖上的坐標，大部分時間閉目調整氣息。
他想起天樞的空域裡那些漂浮的堡壘殘骸，想起被處決的霜月士兵，想起拉爾那張灰敗的臉。
這個宇宙太大了，大到一個人不管死在哪裡，都只是星辰之間一粒灰塵。
三天後，影蜂號滑出最後一次躍遷通道。
滄嵐星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一顆極美的星球。
遠遠看去，如同一顆被淡藍色薄霧包裹的水晶珠子，懸浮在柔和的金色光輝中。
滄嵐星大小是藍星的兩倍，表面覆蓋著大片淡青色的海洋和大塊白色的雲團，陸地上鋪著深綠色和紫紅色的植被。
最特別的是它那條極寬闊的星環，星環從南到北環繞整顆星球，帶著無數閃亮的冰晶顆粒。
在恆星光芒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細碎光點，如同給這顆行星戴上了一頂碎鑽王冠。
星球軌道上幾乎看不到軍艦，只有幾座銀白色的太空港安靜地浮著，和主戰場上的肅殺完全不同。
宋晨甚至看到港口附近有幾艘小型遊艇在慢慢進出。
他駕駛影蜂號緩緩下降，穿過星環，進入大氣層。
艦體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的嗡鳴，舷窗外先是深藍，然後淺藍，最後被白雲填滿。
等雲層散開時，宋晨看到了陸地。
大片紫色的森林從山脈頂部直鋪到海邊，山腰上有瀑布從高處落下來，水花被陽光照成一條又一條小彩虹。
丘陵上建著低矮的城市，那些城市和藍星不同，幾乎沒有高樓，所有建築都如同從地面長出來的一樣，圓潤、柔和，外牆上攀著發光的藤蔓。
城市裡有很多人，他飛得近了，看到街道上到處是顏色鮮艷的攤位和穿著輕便服裝的行人。
一種比藍星更悠閒的氣氛從下面升上來，連空氣都似乎帶著淡淡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