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小飛船從滄嵐星淡金色的晚霞中緩緩滑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它降落在修煉庭院外的停機坪上，引擎熄滅後，空氣里只留下一點極淡的靈能餘波。
艙門向上翻開，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人個子不高，約兩米出頭，身形偏瘦，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聯盟制式長袍，領口別著一枚投資部的外勤徽記。
他的皮膚呈一種很淺的銀藍色，眼睛如同兩顆切開的紫色水晶，沒有瞳孔。
這樣的外貌宋晨以前在流光星見過幾次，是聯盟內部一個叫藍靈族的附屬種族，以心思細膩和辦事穩妥著稱。
這人顯然也不年輕了，走路時步伐輕而慢，他先是對著宋晨微微彎身，行了個標準的聯盟禮，然後說了一句帶著本地口音的宇宙通用語。
「宋晨大人，我是拉爾大人派來的，他讓我來問問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
宋晨看著遠處的海，夕陽已經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種介於金色與紫色之間的奇異顏色，幾艘遠處的帆船如同剪影一樣浮在光帶上，動也不動。
海風從山崖下吹上來，帶著鹹味和一點點冷。
「拉爾大人的身體怎麼樣了？」
「恢復得還可以。」那人走上前幾步，和宋晨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
「主戰場雖然打得苦，但拉爾大人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出手了，上面從總部調了一些力量過來，九曜文明也頂上了正面。」
「他最近在後方管調配，偶爾上城牆看一眼，傷勢已經壓下去了。」
宋晨點了點頭，他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但聽到拉爾沒再親自頂在前頭，還是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藍靈族來客：「你剛才問我接下來怎麼安排，我自己還沒拿定主意，你既然來了，就先跟我說說我現在能走哪幾條路。」
「好。」藍靈人點了點頭，似乎早有準備。
「您現在是八階星冕境，放在我們聯盟駐銀河系的序列里，已經算中堅力量了，和七階的時候大不一樣。」
「七階是底層的執行者，八階就是真正有資格獨立處理重要事務的人。」
「聯盟對八階以上的編制人員，安排也寬一些，就您目前的情況來說，有三條路可以選。」
「第一，繼續回懲戒部任職，您是懲戒使者出身，獨立編制，這個身份就相當於聯盟外派的一把刀。」
」回去之後，戰場上的軍功和任務積分都還可以繼續累積，而且您在懲戒部里有拉爾大人的關係，升遷和資源上都不會吃虧。」
宋晨沒接話，安靜的聽著。
「第二，轉來投資部。」
「您在聯盟里已經掛了懲戒使者的頭銜，編制轉崗不算太難。」
「投資部在銀河系分局的權限更大，平時不用頂在第一線，資源也更穩定。」
「以您的本事和拉爾大人的關係，來投資部之後很可能會被安排做區域投資官，負責一部分初級文明或幾個資源帶的開發管理。」
「危險小，收入高，而且接觸的人層次也更高。」
「最重要的是，以後您的母星那邊如果有需要周旋的地方，投資部的身份會更好用。」
說實話，這些安排很動人，宋晨仔細想了一下，又問：「還有呢？」
藍靈人笑了笑：「第三就是去聯盟其他部門。」
「不過您也知道，聯盟內部的部門不少，但不是每個部門我們這邊都有熟人。」
「如同法務部、後勤部、情報部這些，進去要做背景審查，有些還要參加內部考核。」
「您可以試試，但不如前兩條路順利，再就是研究部、內務部這些，基本不接收從懲戒部半路轉過去的人，除非您自己有特殊資歷。」
他說完就安靜下來，很耐心地站著，如同在等宋晨慢慢消化。
宋晨看著海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前線這一年，打得怎麼樣了？」
藍靈人的笑容淡了下來，他嘆了口氣，聲音也低了下去。
「大人，戰場的局勢已經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剛開始幾個月，血蝕文明想用一波流把天樞主防線衝垮，他們連續猛攻了半年，結果沒打下來。」
「天樞的底子太厚了，九曜文明的幾個十階強者硬是頂住了正面。」
「後來血蝕文明也學乖了，不再白白往防線里填兵力，他們把自家壓箱底的東西搬到了前線。」
宋晨好奇的問道：「什麼東西？」
「十階巔峰的血蝕母巢。」藍靈人說這幾個字時，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
「大人可能還沒聽說過，那是血蝕文明最強者的超級戰爭堡壘，一個活著的母巢，直徑三百萬公里。」
宋晨以為自己聽錯了：「三百萬公里？」
「對。」藍靈人重重點頭。
「比很多恆星都大，大人您要是願意，我可以把前線最新傳回來的戰場影像放給您看，那東西……已經不能叫堡壘了，那是一顆人造的暗紅色恆星。」
宋晨來了興趣：「放吧。」
藍靈人從長袍里取出一塊指尖大的靈能存儲器，在空氣中一點。
一團柔和的光從存儲器里散開，在他們面前鋪成了一幅全息星圖。
星圖展開後，上面標註著天樞主防線、黑維星雲、血蝕文明集結區以及各條戰線。
藍靈人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星圖上某個位置：「這裡是天樞正面。」
他手指一拉，影像放大，黑維星雲外那片灰暗的空域被拉到了兩人面前，「您看這裡。」
宋晨先看到的是一層極淡的紅色薄霧，那霧起初還只是若有若無的幾縷，可隨著影像進一步放大，那片紅色越來越濃，最後鋪滿了整個視野。
在紅色霧氣中央，一個龐大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輪廓正緩慢浮動著。
它就像一顆被剝了殼的巨卵，又像一團正在緩慢搏動的肉塊，四周延伸出無數粗細不一的血肉觸鬚，如同從一團腐爛心臟里長出來的根。
那些觸鬚長度難以估量，有些已經伸到了前線戰場附近。
「大人您看，這就是十階巔峰的血蝕母巢。」藍靈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直徑三百萬公里，您看它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