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爾薩九號星球。
這是一顆被血蝕文明經營了無數年的星球。
宋晨此時正站在高空雲層里。
基爾薩九號的大氣層極厚，從外太空看下去，整顆星球像被包在一團半透明的橙紅色棉絮里。
宋晨選擇這裡，是因為按照之前總結的規律，這一片的血肉基站屬於中型。
它比前面那些小基站要大得多，幼體數量也更多。
他從雲層縫隙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那根從地表直插太空的暗紅色巨柱。
那根巨柱比之前摧毀過的任何一根都要粗，底部完全隱沒在橙紅色的地平線之下，望不到盡頭。
柱身向上穿過雲層，一直延伸到這顆星球的低軌道附近，傘狀的冠在稀薄的高層天空中慢慢張開。
那些展開的枝狀物不是死物，每一根都在輕微蠕動。
它們像無數條暗紅色的軟管，在太空中畫著極緩慢的圈。
基站的根部，圍繞著一圈極為龐大的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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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建築沒有統一的形制，大多呈半圓或花苞狀。
暗紅色的外壁泛著濕潤的光，它們高矮不齊，有些只有幾層樓高，有些則像小山一樣隆起。
建築與建築之間用暗紅色管道相連，管道交錯縱橫。
整片管道像一整片鋪在大地上的血管網。
中央廣場極寬闊，地面是久被踩實的暗色肉毯。
數不清的血蝕族在上面走動，它們有的在搬運東西，有的聚成小群低語，有的停在原地。
最讓宋晨注意的是氣息，他的感知鋪開之後，七八階的氣息簡直像撒在地上的釘子，幾乎到處都有。
在他的感知里，下方那片建築群被無數或強或弱的光點填滿。
他根本不用刻意尋找，就能數出至少幾十個七階，十幾個八階。
宋晨的手指在隕星刀刀柄上鬆了又緊。
他的注意力從那些光點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一個位置上。
基站最深處，有一股極沉極沉的氣息。
那氣息不像外面的守衛那樣浮動，也沒有任何刻意的釋放。
它黑沉沉地待在那裡，連周圍的靈能場都被它壓得靜止了。
宋晨的感知剛探進去一點，就被一股無形的阻力擋住。
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那種從骨頭縫裡鑽進來的重量。
這是一名九階血蝕族，而且比之前被打得逃命的那個更強。
宋晨收回感知，沒有再多試探。
他偏頭看向身後。掠影號就懸停在他後方不遠處的低空，船體隱在雲層里。
雪莉站在艙門口，她也感覺到了那股氣息，臉色比之前白了幾分：「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強，你不一定能成功。」
宋晨倒沒有在意：「你不用管，找個地方躲著，飛船不要停在軌道上，去那顆衛星的背面，藏在小行星帶里，等我回來。」
雪莉嘴唇動了動，像還想說什麼，她的手指在艙框上反覆收緊，最後只是點了一下頭，低聲道：「你小心。」
掠影號無聲無息地爬升，鑽進更高的雲層，消失在橙紅色的天幕里。
宋晨這才重新轉回身，面向那顆星球，面向那根從地面插進太空的巨柱。
他慢慢把自己的氣息降下去，降到與周圍雲層中的靈能塵埃幾乎一樣的頻率。
然後他朝前掠去。
雲層很厚，水汽極重，橙紅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泛上來，讓人幾乎分不清方向。
宋晨在雲中穿行時，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星源力膜。
星源力膜把外界所有對氣息的感知都擋在外面，他一點一點朝著基站的方向接近。
每掠出一段，他就停下來，用肉眼和感知同時確認下方的情況。
越近越不對勁，基站周圍的建築群里，所有的血蝕族都在動。
但那種動法和之前摧毀過的那些基站完全不同。
以前那些基站里的血蝕族，雖然也在活動，但大多數是散亂懶散的。
可眼前這些，動作分明帶著極強的目的性。
成隊的七階在基站外圍來回巡視，每一隊間隔相同，路線交叉又不斷開。
十幾名八階被分置在關鍵位置。
有的站在建築群的高處，俯瞰著整片地面。
有的藏在管道交錯處，靈能感知像蛛網一樣鋪開。
還有幾個體型比普通血蝕族大出一截的高階生命，從基站內部走出來。
它們在外圍繞行一圈後，又安靜地折返。
宋晨停住身形，藏在一朵極厚重的雲里，撥開面前幾縷橙紅色的水汽，朝下看。
以他的位置，正好能完整看到基站右側的防禦布置。
那道防線沒有任何一處是隨意放的。
這裡處於戒嚴狀態，而且是最高等級的戒嚴。
他之前在星圖上特意挑這顆星球時，只知道這裡有一座中型基站。
現在看來，血蝕族們提前布了防，規模比他預估的大了至少一倍。
宋晨在觀察、記錄，沒有急於動手。
他先花時間了六個小時觀察基站外圍布防，摸清建築群整體結構。
建築群以基站巨柱為圓心鋪開，分為三層，越往裡越危險。
最外層是散落的小型巢穴，居住著低階血蝕族。
中層是培養場和靈能提煉站，有七階守衛巡邏。
最內層是核心要塞，八階的氣息密集分布。
接著六個小時，他摸清暗哨位置和換防時間，暗哨不藏在建築里，而是嵌在血肉巨柱表面上。
柱身有無數孔洞，每個孔洞都可能藏著七階感知型血蝕族。
他們不參與戰鬥，只負責感知，發現異常就上報。
一旦發現異常，整個星球防禦體系會在數息間反應。
最後十二個小時，他用來確認那個九階位置會不會動。
結果是它一次都沒有動過，位置穩定得讓人髮指。
但宋晨也發現了別的規律，守衛巡邏路線雖嚴密，卻有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