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複雜到了極致的目光。
帶著殺意，帶著仇視，帶著怨氣，可偏偏在這些好似要將它大卸八塊的情緒之中，卻偏偏又帶著幾分尷尬、歉意和期待。
就……很複雜的感覺。
「北君？」
看著對方的樣貌，碎星有些不太確定的問了一句。
「呵，歲皇還能記得我這個仇人，還真是難得。」北君語氣硬邦邦的回道，心裡多多少少又為自己的姐姐打抱不平。
哪怕老天師已經說了真相，可她還是難免不爽。
碎星自然能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態度很惡劣，眨巴了下眼睛後還是說道：「我很多記憶都丟失了，到現在還沒想起來多少，我只記得你好像是我小舅子，那你肯定知道我孩子她媽是誰吧？」
「孩子她媽？」北君皺了皺眉。
「對啊，我們的孩子。」碎星得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小格子，以及格子中跳躍的那團小火苗：「我的乖女兒，叫子衿，你應該認識吧。」
子衿……
聽到這個名字，北君頓時一震，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團小火苗，眼裡滿是激動。
「子衿……還活著？」
「真的是子衿嗎？」
她沒再和碎星多說什麼，而是三步並兩步地，來到那小火苗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又生生停下。
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動作，會把這團小火苗熄滅了似的。
「我之前……之前趕回來的時候，聖城已經城破了，子衿也……也已經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她口中喃喃，眼中滿是激動。
關於歲子衿的消息，除了顧修他們少數幾個人知道，其他人並不清楚這事，以至於北君也是到了現在才知道，自己的侄女還尚有一線生機。
似乎是北君這反應讓那團小火苗有所感應，火苗稍稍往前探了探，在北君指尖蹭了蹭，像是一隻粘人的小貓在回應一般。
這一瞬間，北君呼吸都凝滯了，她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目光卻已經看向顧修：
「子衿現在是什麼情況，我要怎麼樣才能幫到她？」
「說來話長。」顧修搖搖頭，嘆了口氣後，還是和北君簡單說起了關於歲子衿的事。
當聽說，歲子衿的殘魂在那片好似噩夢輪迴一般的塵錮墟中不斷輪迴了三萬年的時候，北君心都碎了。
而在聽說，歲子衿如今的殘魂太過虛弱，只能以這不會熄滅的魂火形式存在的時候，北君更是哭得泣不成聲。
「我會救你，無論如何，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北君喃喃說著，聲音很輕，但卻格外堅定。
那團小火苗倒是依舊溫和，還繚繞在北君指尖，似在安撫。
「我還是感覺她很熟悉。」劍五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歪著腦袋盯著這團小火苗。
北君想說，這是你女兒，你當然熟悉。
可這話還沒出口，劍五卻突然說道：「我感覺看著她的時候，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又像是她是我缺失的一部分似的。」
此話一出，眾人表情淡淡，類似的話之前劍五說過，倒是北君猛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議。
「你……你說什麼？」
「只是……只是感覺……像照鏡子嗎？沒……沒其他的感覺了嗎？」
「其他的感覺？」劍五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最後還是搖頭：
「沒有啊，還要有什麼感覺？」
這一次，北君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對方，她突然發現，劍五確實和自己姐姐長得很像，大概有六七成相像。
可她剩餘的三四成，卻和當初的歲敘初更像。
北君突然沉默了。
她有一個說不上好還是不好的預感。
她沒說出來，倒也沒人在意，只是楚湘靈詢問顧修為什麼來了，碎星搶先回答，說是心口歲子衿的那團小火苗一直在往這邊跳躍，好像被什麼吸引。
這自然又引起楚湘靈和劍五的側目，眾人好奇討論這意味著什麼，一邊又朝行宮內走去。
顧修走在楚湘靈身邊，目光卻忍不住瞥了一眼北君。
他感覺得到。
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北君像是整個人被抽了魂似的，丟失了所有力氣。
他沒有詢問。
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劍五和碎星胸前的那團小火苗一眼。
「這邊，我們往這邊走！」
「對，方向沒問題，還在前面！」
「就是這，就是這個裡面！」
因為劍五心中有所感應，所以全程都是劍五帶路，而事實上除了她之外，碎星胸前小格子中的小火苗也在不斷指示，基本和劍五的感應方位一樣。
當眾人在人皇行宮內部穿行了盞茶功夫之後，他們終於在一座相對偏僻的小院門前停下。
說起來，三垣聖城的人皇行宮其實很大，哪怕是顧修都沒有全部走一遍。
因為這地方，除了顧修這個人皇下榻的人皇宮之外，還有數百側宮和數千偏院，碎星路上的時候還說，它在典籍裡面看到過，以前某位三垣人皇，後宮佳麗三千是真的，人皇行宮都曾住滿過。
而眼前他們停下腳步的，是一處極為偏僻的偏院，甚至之前聖城沒擴張前，這處院子還處於封閉狀態。
「咯吱！」
因為長久未曾開啟，院門被推開的時候傳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不過眾人並未在意，而是第一時間將目光看向院中。
這裡確實只是一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院。
東西兩側各有一間房，南側正堂房門緊閉，院中一角有一處乾枯了不知道多久的水井。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眾人邁步進入院中，目光卻下意識地落到了劍五身上，本以為劍五會立刻找到召喚她的所在，找出其中真相。
可出乎預料。
進入小院後，劍五卻突然皺了皺眉，面露茫然：「奇怪，那種感覺消失了。」
眾人詫異，又看向碎星胸前的小火苗。
卻見之前一直指路的小火苗，此刻似乎也陷入了迷茫，火苗跳躍間，似乎在觀察周圍，卻始終沒再給出新的指示。
眾人不解，但也只能認認真真在院中搜尋起來。
只是……
所有房間全部搜了一遍，甚至就連院中的枯井都沒有放過，可最終卻還是沒發現這小院有何特別之處，而劍五跟歲子衿，也一直沒有任何進展。
「能夠受到指引，說明此地必然藏有秘密，而且應該確實和三花娘娘有關，至少也應該和子衿有關。」
「但進入小院卻突然沒了指引，說明要麼這小院整體有問題，要麼就是出現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意外，指引被強行斬斷了。」
「或者……是時機不對。」
楚湘靈推測起來。
只是這份推測，讓眾人越發不解，那種明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卻始終隔著最後一層沒法窺破的感覺，著實讓人感覺心底不快。
顧修同樣也有這樣的感覺，但還沒等他開口，懷中一面小鏡子卻突然嗡鳴起來。
顧修拿起一看，是沉寂了許久的小黑猴傳訊。
其上內容只有一句。
「血煉結果已出，十二寂尊聚齊，出兵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