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孽海有多少孽妖?
這個問題沒人說得清楚,無論是擔任要職的北君,還是老天師這樣一等一的神道祭酒,都說不清楚。
後來顧修還嘗試詢問過小黑猴。
結果出乎預料,哪怕是小黑猴這位寂尊,在孽妖到底有多少這個問題上,同樣沒法給出一個精準的回答。
它唯一告訴顧修的是。
三垣孽海的孽妖,定然遠遠超過了百億之數,至於具體有多少,卻無法確定。
這個龐大數字,說實話哪怕是顧修都沒多少概念。
可此時此刻,站在三垣聖城的城樓之上,眺望著遠處那密密麻麻如同浪潮一般,根本看不到邊際的孽妖大軍的時候。
顧修才直觀感受到了孽妖的數量到底多麼恐怖。
上次見到的千萬孽妖,已經算是接天連地了,但至少隱約還能看到些空缺的位置。
可這一次。
放眼看去,密密麻麻擠滿的全是孽妖。
它們每一步踏出,大地都跟著劇烈震動,甚至讓人懷疑聖城是否會被這些如同潮水一般的孽妖直接踏成粉末。
特別是這些孽妖一邊前行,一邊還直勾勾的,用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盯著自己,它們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貪婪和饑渴。一雙眼睛如此便也罷了,可數不勝數的眼睛這麼盯著,所能形成的巨大壓力,哪怕是顧修都有一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不過顧修雖然感覺渾身不自在,可看著這麼多的孽妖匯聚於此的時候,更多的卻並非恐懼。
反而是比孽妖們,還要強烈的貪婪與饑渴。
畢竟,孽妖想要吞食他的血肉。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自從突破到合道境界之後,顧修之前險些失控的獸性便徹底消失了,可此刻在這密密麻麻的孽妖面前,那份獸性竟隱約生出一種想要脫困而出,大殺特殺,大快朵頤的衝動。
這些孽妖身上可都帶著災土惡念,若是全部吞食的話……
一定能吃得很飽吧。
而且我的無色領域,應該也能再次狠狠成長吧?
「你就是人族這一任的新皇?」
就在顧修眼神逐漸開始變化,甚至已經下意識地想要殺入孽妖群的時候,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傳來,將顧修差點崩斷的理性重新喚了回來。
循聲看去,顧修在密密麻麻的孽妖大軍中,看到了幾道不一樣的身影。
首先自然是顧修的老熟人許婉清了。
她之前在寂尊血煉秘境中被石思靈打碎了多次的腦袋,這會已經重新恢復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恢復出了問題,她那張完美的面龐上,出現了一道道細碎的血線。
看上去,就像是被勉強用血色膠水黏起來的瓷器一般。
衣裙更是被血污染得一片暗紅,凝固之後結成塊狀垂掛在身上,配合上她那雙因為失去了理智,而盯著顧修充滿了惡意的雙眼,整個人看上去血腥而又恐怖。
這副模樣。
哪裡還有半點,曾經青玄聖地玉丹峰峰主,那救苦救難活菩薩的模樣?
更像是從陰曹地府中走出來的厲鬼。
相對比許婉清這讓人想吐的模樣,旁邊的袁齊變化較多,他之前因為成為孽妖而不斷往下流著黃水和爛肉的創口,似乎已經恢復了過來,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正常人,只是頭頂的位置多了一對山羊角稍稍有點怪異。
最特別的是,他的目光不像許婉清那般瘋狂,反而多了幾分清明,讓人明白他的意識應該還算正常。
對此顧修倒也不奇怪。
他之前就問過小黑猴了,寂尊候選成功上位之後,本身的意識是會被心中無限放大的惡念取代的,那個時候,一般都會徹底陷入瘋狂和邪惡,滿腦子都是心中惡念。
只有慢慢適應,慢慢不斷接受來自寂尊神像的傳承,才能一點點地恢復理智。
雖然本心基本都丟失了,但至少不會再是一個完全被本能驅使而陷入瘋狂的蠢貨。
這一點,從其他寂尊身上就能看出來。
其他的寂尊哪怕再壞,心中惡念再多,但也不會明晃晃的直接表現出來,很多時候,寂尊甚至比正常人還要像個正常人,他們會更加善於偽裝自己。
收回心思,顧修看向那開口之人,僅僅從對方那雙龍眸和龍角,就能認出此人身份了:
「閣下便是十二寂尊之首的辰龍了吧?」
「不錯,吾乃辰龍,三垣孽海真正的主人。」辰龍點點頭,龍眸中透著幾分俯瞰眾生的高傲:「既然你便是三垣人皇,那現在,吾准許你跪下認主,可給你侍奉的機會。」
跪下認主?侍奉的機會?
顧修總感覺這套話術,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好像之前的南君也是如此,心中默默嘀咕這寂尊是不是都喜歡玩這一套,顧修面上倒是沒表現出來,只是同樣冷淡地回了對方一眼:
「上天有好生之德,吾乃三垣人皇,便是三垣之主,在此也可破例,准許你帶著寂尊跪下奉我為主,從此供我人族驅使。」
如此囂張的話,自然讓辰龍眸中的高傲添了幾分寒意。
「坐井觀天!」
突出這四個字,辰龍已經抬起右掌,五爪向天,緊接著狠狠朝著顧修所在的位置拍了下去。
霎時間,風雲動盪。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隻龍爪,龍爪巨大無比,從天而降朝著顧修所在位置拍下來,還未完全落下的時候,恐怖的威壓便已經讓聖城城樓都震動起來。
如此盛大景象,讓人毫不懷疑。
辰龍的這一掌。
可輕易將大半個聖城拍碎!
不過……
站在城樓上的顧修,卻像是完全未察覺到來自頭頂的威脅一般,只是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
果然。
「鐺——!」
巨掌落下的瞬間,整個聖城立刻被一個金色光罩保護在內,那龍爪在發出一聲巨響之後轟然破碎消散,而那金色光罩卻紋絲不動,似乎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這一幕,讓辰龍等幾位寂尊都忍不住瞳孔收縮。
「這人族的聖城防禦大陣,有這麼強嗎?」
「辰龍大人這一擊雖然沒有動用全力,只是略施懲戒,但本身存了敲山震虎的意思,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擋住?」
「不對勁,這大陣不可能這麼強,難道是城裡所有人都在催動這陣法,甚至已經開始獻祭生命了嗎?要不然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擋住攻擊?」
「這些人族現在就開始拼命了嗎?」
幾大寂尊心中驚詫,有些不可思議。
寂尊畢竟和人族打過交道,對人族的手段,特別是聖城的手段還算了解。
聖城是擁有極多禁制、陣法的,那畢竟是一代代人族傳下來的,依靠著聖城只能封閉無法摧毀的特性打造而成,也確實擁有不少需要獻祭生命,需要大量人手支撐拼死抵抗的手段存在。
若是一個不慎,寂尊陰溝裡翻船也是有可能的。
但這些手段,人族大多時候是留在生死關頭才會動用的,而在開戰之初,根本不可能如此行事,因為這相當於提前把自身的底牌給消耗了,根本就不合理啊!
就在一眾寂尊還在發懵的時候,一個好似能將世間一切盡數褪去的領域,卻在此刻好似展開的幕布一般,瞬間籠罩住他們。
抬頭看去。
就見顧修不知何時,已經捏起手中劍訣,嘴角微微上揚: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閣下已經出手。」
「那接下來。」
「該輪到顧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