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結束了。
最後一頭天魔族戰士倒在血泊中，黑色的血液流淌成河，與紅色的鮮血交織在一起。
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悲壯的美感。
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守夜人軍士們握著還在滴血的戰刀，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還沒有從剛才的廝殺中回過神來。
軍方士兵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有些人甚至顧不上地上的血污，直接躺了下去，仰望著天空。
遠處的江城百姓們，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的地方，試探著朝城牆這邊走來。
起初只有幾個人，然後是幾十個，幾百個，最後是成千上萬。
當他們看到城牆上那些渾身浴血的守夜人和軍士時，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然後，有人哭了。
「我們……活下來了？」
一個中年婦女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的丈夫在大陣啟動時就被抽乾了氣血，變成了一具乾屍。
她以為自己也活不了，但她撐過來了。
「活下來了！我們都活下來了！」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抱著身邊的同伴，又哭又笑。
「江城還在！我們還在！」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哭聲、笑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在血紅色的天空下迴蕩。
曹克源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發酸。
他是江城鎮守使，五階巔峰強者，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生死。
但這一刻，他忍不住了。
不是因為軟弱。
而是因為太不容易了。
「活下來了。」他喃喃自語，「江城活下來了。」
周局長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
鏡片上沾滿了血污和灰塵，但他沒有去擦。
「但損失太大了。」周局長的聲音很輕，帶著苦澀。
「至少十萬人，這還是保守估計。」
曹克源沉默了。
十萬。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迴蕩，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十萬條人命。
他們只是普通人，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們只是想活著。
但他們卻都因為天魔族的陰謀死了。
「十萬！」曹克源咬了咬牙。
「這筆帳，遲早要跟天魔族算清楚。」
「遲早是哪天？」張老從城牆下走上來，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戰刀，臉上的表情有些不爽。
「要我說，現在就應該殺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可惜空間裂縫關閉了！」
「更可惜自己實力不及！不能衝進天魔族的位面為他們報仇！」
曹克源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張老，你身上還有傷。」
「傷？」張老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那些傷口已經結痂了。
「這點傷算什麼？我還能打三天三夜！」
「天魔不夠殺啊！」張老越說越來氣。
「我瓶頸都鬆動了，就差那麼一點就能突破六階。結果天魔沒了！你說氣不氣人？」
周局長忍不住笑了。
「張老，你這話要是讓那些犧牲的兄弟們聽到，非得從棺材裡爬出來找你算帳不可。」
「那正好！」張老一瞪眼。
「爬出來跟我一起殺天魔！殺到他媽的天魔界去！」
曹克源和周局長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過之後，又是沉默。
「說真的。」曹克源嘆了口氣。
「江城這次損失太大了。十萬條人命，無數房屋損毀，武者死傷慘重。」
「但也不是沒有好處。」周局長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至少五大家族全部完蛋了。」
曹克源眼神一動。
五大家族。
江城世家的核心力量。
李萬山的李家，趙無極的趙家。
還有孫家、王家、張家這三家雖然在大戰中及時回頭是岸。
但他們的高手也是幾乎死傷殆盡。
尤其是那三位五階家主也是全部死亡。
五大家族，自從與軍方和守夜人交好的葉家家主戰死後。
這幾年來一直壓在守夜人和軍方的頭上。
資源被他們壟斷，武者高手被他們收買。
曹克源和周局長為了大局，
他們不敢動這些大世家。
為了點資源，只能忍氣吞聲，處處妥協。
那時候的軍方和守夜人，實力不夠，不敢翻臉。
他們不想將自己寶貴的力量用來內鬥。
讓那些異獸占了便宜。
但現在！
李家完了。
趙家完了。
孫、王、張三家的高手也被一網打盡。
剩下的那些旁系、分支，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
「以後，」曹克源的聲音有些發緊。
「江城終於可以擰成一股繩，對抗異獸了。」
周局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那些倖存的百姓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直播。
他們要把這一刻記錄下來。
江城活下來的這一刻。
鏡頭對準了戰場。
滿地的屍體，黑色的血液，紅色的鮮血，倒塌的建築，殘破的旗幟。
然後，鏡頭對準了一個人。
那個人從廣場中央走出來。
他的衣服破爛不堪，渾身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天魔的。
但他的步伐很穩。
每一步都踏得結實，每一步都帶著力量。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頭抬得高高的，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葉鋒。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
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他。
他的左手，提著一隻巨大的斷手。
那隻手比他整個人都大，覆蓋著黑色的鱗甲，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
半步八階天魔的手。
葉鋒走到城牆最高處，將那隻斷手高高舉起。
「江城必勝！」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所有人，整個江城，都聽到了。
沉默。
一秒。
兩秒。
然後
「江城必勝！」
「江城必勝！」
「江城必勝！」
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在江城上空迴蕩。
那些剛才還在哭泣的人，現在在大聲呼喊。
他們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衝破了血紅色的天空，沖向雲霄。
曹克源站在城牆上，看著那個高舉斷手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感慨。
「江城，」他喃喃自語，「出了個了不起的年輕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