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官家讓人集合所有兵書,編纂出了《武經總要》。
這本書不僅包含了兵法韜略,還包括了從練兵、行軍、安營紮寨等基礎。
此外軍事制度、武器圖譜及邊防地理等也都包含在內。
雖然科舉不考,但朝廷要求文官都要學習。
金陵書院卻安排了課程教授,雖然一旬才一堂課,卻也非常難得。
其次,金陵書院授課的夫子,在教學方面也更人性化。
四書五經那些,傳承至今,其中的意思,早就有了各種解讀。
正常來說,只要有過目不忘之能,只要死記硬背,考中科舉並不難。
在清河縣學讀書時,教學的夫子只會教他們所以然。
而且這個所以然,還是他們主觀上的。
這種情況很正常,因為儒家思想本身就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
像性本善和性本惡,都是儒家提出來的。
還有禮治和法治的爭論,法治可不是法家提出來的,或者說法家的法治和很多人認為的法治並不是一個概念。
法家的法治,是為了當權者服務的,所謂的法是為了鞏固當權者的權利為基礎。
這才是最早的法家思想。
而儒家的法治思想,卻是用來約束個人行為和道德的。
簡單來說禮治是提高個人修養,人人都恪守道德禮儀,天下自然就和諧了。
而儒家提倡法治的,則是以禮治修內,再用法治來進行外部約束。
內外並行,來提高人的道德。
除此外,類似有矛盾存在爭執的地方還有很多。
所以雖然都是讀的聖賢書,每個人的偏向都有不同。
同一句儒家之言,會有多種意思存在區別差異的解釋。
夫子在授課時,自然會根據自己的偏向來教。
但金陵書院的授課夫子,在教授時卻不同。
會把不同的釋義都說一遍,並讓學生們自己進行辯論。
最後夫子為他們總結,告訴他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釋義。
周安如饑似渴的吸收著知識,他很慶幸能來金陵書院借讀。
要是繼續留在清河縣,別說會試了,就連鄉試都夠嗆。
就算他過目不忘,但就和井底之蛙一樣,看到的就只有井口大的天,又有什麼意義?
除此外,夫子們還經常會拿時政讓他們討論,包括遼夏兩國的一些動向。
這不僅讓周安學到了更多的知識,也讓周安對天下局勢有了更深的了解。
費廣那邊,自從那日後,就再也沒在周安面前出現過,就連康和也沒找過他。
周安可以安心進學,書院休沐之時,和海思勉等人探討學問,時間過得飛快。
不知不覺間,已然入秋,天氣也慢慢冷了下來。
「懷德,你功課做了麼?」
海思勉跨過角門,側頭問道。
「昨晚便已經寫了!」周安微笑道。
海思勉問道:「你是以什麼觀點寫的?」
「應當以盜賊論出,不過因為其是為了孝道,可改絞為徒!」周安說道。
海思勉皺眉道:「可他是為了救母!」
「但這不是理由!」周安搖頭道。
「你未免太過冷酷了些吧?」
海思勉皺眉道:「他這麼做情有可原,而且他母親臥病在床,若是按你所說的處置,他母親何人照顧?」
「但法不容情!」周安說道。
「可…」
「好了,你們進來說!」
海修遠的聲音從書房內傳出。
「是!」
海思勉應聲和周安走進書房。
「祖父!」
「見過學正!」
海思勉和周安行禮道。
海修遠微微頷首道:「說說吧,你們對尤貫傷人案,怎麼看?」
「祖父!」
海思勉拱手道:「孫兒認為尤貫之舉情有可原,且他傷人並不重,可見並無害人之心。
理應從輕,仗責三十,如此既是處罰,亦能侍奉臥病在床的母親。」
「嗯!」
海修遠不置可否,看向周安道:「懷德呢?」
「回學正,學生認為應當盜賊處置,因為了孝道,處以徒刑!」周安說道。
「理由呢?」海修遠問道。
「律法若是要看對方所做之事時的出發點,那麼以後類似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
周安正色道:「尤貫因為母親生病,而心生歹念,進入店鋪搶劫錢財。若因他是為了救母而輕判,就會有人拿這個做幌子來行惡舉。
沒有被抓到便能逍遙法外,被抓到後就以救父救母為由,得到輕判,天下豈不是都要亂套了?」
前幾日金陵城外的一個鎮子發生了一個案子。
一個名叫尤貫的少年,因為母親生病,耗光家財,實在沒錢繼續醫治。
想要搶劫鎮上一家鋪子,卻在動手時未能第一時間將店家打暈,讓店家發出了呼救。
情急之下,尤貫顧不上店家,搶了一些錢財就想跑,卻被聞訊趕來的人給捉住了。
但因為尤貫是為了救母,對於這個案子爭論非常大。
搶劫傷人為盜賊,按照律法是要處以絞刑的。
近幾日整個金陵都在議論這個案子,很多人認為尤貫是因為孝道,加上傷人不重,應該免除處罰。
但也有一些人認為,這是不孝之舉,因為其母若知道兒子因為她搶錢傷人,必然會內疚而亡。
這讓讓處理這個案子的官員有些為難,只能上報大理寺。
書院便以這個案子為題,給他們布置了功課。
「懷德,你說的是有道理,但你有沒有想過尤貫的母親?若是知道兒子為了自己犯法,他母親本就有病在身,必然內疚而亡。
而尤貫為了救母,得知母親內疚而亡,豈能活下去?這可是兩條人命!」海思勉反駁道。
「子勤你考慮過法律存在的目的和意義麼?」周安反問。
「可法不外乎人情!」
海思勉說道:「是,尤貫做的確實違反了律法,但從多數人都認為應該免除處罰,可見這是普遍的道德觀!」
周安搖了搖頭道:「法律存在的意義是維護整個天下的秩序,所以在考慮問題時,更應該考慮的是,這件事會造成的長遠影響。
一旦此案按照你說的方式處理,我之前說的可能就肯定會發生。
而其他官員在處理類似的案子時,便會借鑑這個案子的處置方式。
至於你說的情況,只需由官府請大夫為其母親醫治即可。」
「懷德說的沒錯!」
海修遠微笑頷首,讚許道:「雖然法不外乎人情,但深遠的影響也不得不考慮,綜合來看,懷德的處置方法,才是最穩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