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收復燕雲十六州，靠文人謀劃顯然不現實，還得真刀真槍，通過戰爭奪回來！」顧廷燁沉聲道。
「你說的不錯！」
盛長柏微微頷首，道：「但要不要動兵，什麼時候動兵，誰來掌兵，這些都將由文官來決定，不是麼？」
「……」
顧廷燁沉默了。
「而且即便真的出兵，實際掌兵的也是文臣。哪怕你是韓信再生，不能直接統領大軍，又有何用？」盛長柏繼續說道。
大周重文輕武，其實並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因為歷史上幾乎所有朝代，在天下承平後，都會走向重文輕武。
這一點，是大勢所趨，沒人能夠改變。
大周真正的問題在於，就算是打仗，也幾乎是文官掌兵。
盛長柏雖然對於邊軍的具體情況不了解，但是這一點他還是很了解的。
其實文官領兵，也不是完全不行。
大周建國百年間，也出過不少軍事能力突出的文臣。
只是，文官一旦立下戰功，得到升遷也是在文官體系上往上升。
當升到一定位置後，朝廷也不可能一有戰事就讓他們去領兵。
可文官主要是學四書五經那些，研習兵法韜略的終究是少數。
偶爾才能出現一兩個軍事天賦過人的。
武將不同，本身就在軍旅體系內，哪怕一些關係戶，耳濡目染之下，也比那些不知兵的文官強。
特別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武將，能力多少也有一點。
可這種問題太敏感了，就是范大相公當年制定新政時，也沒有觸碰這一點。
盛長柏自然不會覺得他將來能改變這一點。
不過這個問題也可以換個思路來解決，那就是讓顧廷燁這類有志向能力的勳爵子弟學文，通過科舉入仕，擔任文官。
要是朝中這類人多一點，官職低的時候可以以文官的身份去領兵，身居高位後，有了話語權，也能一定程度上影響朝廷的決策。
一開始盛長柏對顧廷燁沒有什麼好感，但顧廷燁能低聲下氣的道歉，已經讓他改觀了。
以顧廷燁的身份，哪怕不是紈絝子弟，作為侯爵嫡子，也有很大的傲氣。
他之前的語氣態度，換成別人早就發作了。
顧廷燁再次陷入了沉默，有心反駁，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盛長柏所說的確實是實情，他爹雖然職位不低。
當年還曾坐鎮西北，負責防禦西夏。
但卻沒有任何自主權，就算西夏有變，出現滅掉西夏的良機，也不能出兵，必須上書請示，得到准許後才能出兵。
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大周根本不存在的。
周安一直沒有開口，他在思考盛長柏為什麼要這麼做。
盛長柏說的確實有道理，但畢竟剛剛認識，有點交淺言深了。
「在下受教了！」
顧廷燁說道：「只是從文之事，我從未想過，需要好好考慮考慮！」
「這是自然！」
盛長柏微笑道：「我也只是提個建議罷了，事關仲懷前程，你自己決斷！」
「嗯。」
顧廷燁點了點頭，轉移話題道：「懷德和則誠應該都聽聞遼皇病重的消息，你們覺得遼皇一旦駕崩，周遼兩國的局勢可否會有影響？」
「短期不會！」
周安開口道：「兩國之所以能夠維持和平，並非是遼國放棄了南下，而是遼國也無力南下。
不說遼國內部也有不小的問題，新君繼位，也需要時間來穩定皇位。
因此短時間內不會影響兩國的關係，將來如何，要看遼國新君的性格和野心了！」
「大姐夫所言不錯，遼皇早年冊封了皇太弟，前兩年又冊封其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一旦遼皇駕崩，內部都會亂上很長一段時間！」盛長柏說道。
顧廷燁笑著點了點頭道：「這對大周來說，也是好事。」
「我覺得並非是好事，若是大周有能力在遼國內亂時出兵，確實是好事。
可朝廷目前顯然沒有，遼國內亂短時間對大周有一定的好處，長遠上來說，可就未必了！」周安語出驚人道。
「嗯？」
顧廷燁和盛長柏皆眉頭微皺，前者在思考周安為什麼這麼說，盛長柏則是不明白，之前周安很認同這種說法，為何突然改口了。
「只要遼皇駕崩前，沒有對他那個弟弟下手，將來不管誰繼位，能夠除掉對方，對大周都非好事！」
遼皇的弟弟和兒子，若是保持僵持，不僅能讓遼國因為內部問題，無力對外發動戰事，也說明兩人能力都很有限。」
自古以來，宗室奪得皇位，或者皇帝在繼位後除掉權臣的皇帝並不少。
但這些人，幾乎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因為他們在爭鬥中，已經鍛鍊了自己的能力。
反而那些順位繼承的，多數都比較平庸。
不是每個皇帝都是嘉靖，一個繼位時幾乎是傀儡的皇帝，在繼位後通過分化拉攏手段，僅僅三年時間，就逼退當朝首輔，徹底掌控朝綱。
「懷德大才！」
顧廷燁思索許久，神色敬佩道。
盛長柏看向周安的目光也滿是敬佩。
他們看待問題，還停留在事情本身上，沒有周安考慮的那麼深。
雖然歷史上不乏一些通過各種手段奪得皇位的昏君，但那些昏君好歹也有一些可圈可點的表現。
幾乎沒有完全一無是處的皇帝。
「哈哈，仲懷謬讚了。」周安笑了笑。
三人閒聊許久，直到盛長柏的長隨來通知顧廷燁入席，兩人才將顧廷燁和盛長柏書房的那些公子哥都送走。
送走顧廷燁等人，兩人回到書房。
「則誠，我們和仲懷畢竟剛認識，你之前和他說那些，有些交淺言深了！」
「大姐夫可有辦法解決朝廷重文輕武之格局？」盛長柏反問道。
周安沉默片刻，搖頭道：「改變不了！」
重文輕武的格局，是必然會出現的。
大周只是有些極端點罷了。
但作為皇帝，防範武將坐大，是必然要做的。
而對於文官來說，武將也確實是個不安定因素。
其實朝廷早就意識到文官領兵的缺陷了，但改變的辦法則是命人編纂出《武經總要》給文官學習。
而非改變重文輕武的格局。